2015年9月29日 星期二

德國傳奇白馬騎士

以「茵夢湖」聞名的德國作家史篤姆(Theodor Storm)一生中唯一的長篇小說「白馬騎士」(英譯書名為White Horse Rider or Rider of the White Horse),寫得很有德國神怪味道。寫一個提防監督官的故事:他出身小農,本來身份財力都不足以當提防監督官(都是地主貴族在當),但他有數學天分,後來在提防監督官家裡做事,與小姐戀愛,因結婚而得以繼承提防監督官一職。他耿直熱心,常憂心舊堤防設計不良,主張重蓋他新設計的堤防,但得罪村人(因為要出錢出力,又有三十年沒有海嘯了)。最後風暴中舊堤防潰堤,他騎著白馬目睹自己的妻女被洪水吞噬,遂策馬衝入波濤而死。他設計的新堤防百餘年都還在,應該是很厲害的德國工程師。後來每遇暴風雨,村人便會看到騎著白馬的幽靈出沒巡堤。如果在華人社會,這就一定要蓋間廟拜他的啦!不過他是德國人,所以只有鬼故事傳說而已,看完覺得有點淒涼。
史篤姆這部作品不像「茵夢湖」那麼有名,但1930年鍾憲民就從世界語翻譯過一次,叫做「白馬底騎者」,台灣有一個盜印版。兒童文學改寫本我見過兩種,都是從日文譯的:早期是國語書店的「白馬騎士」,1963年出版,柯銀浦改寫:譯自偕成社的「白馬の騎手」,柴田鍊三郎改寫,1951年出版;國語書店版的封面設計採用講談社版型,但內文是偕成社的,可惜我只買到偕成社的裸本(無彩色書匣),因此不知是否採用偕成社的封面,但確定國語書店的封底採用偕成社彩色插圖無誤。柯銀浦在日治時期就是老師,昭和年間當過台中州彰化女子公學校、社寮公學校的訓導,戰後曾任福龜國小校長。他的兒子柯三元也幫國語書店譯過「暴君焚城記」,也是從日文譯的。柯三元是台大校友,根據他的自傳,他小時候之所以拼命讀書,完全是因為他爸爸後來沈迷於看風水,他如果沒考上初中就得去當風水師的學徒了。

另一本是台南光田出版社的「白馬騎士」,1980年出版,林惠珠譯,譯自集英社的「白馬の騎手」,鹽谷太郎譯,1975年出版。光田版的封面和集英社封面完全一樣。署名林惠珠的譯本,幾乎全都是譯自日譯本,如另一套台南大眾的彩色世界兒童文學25冊,全都署名林惠珠譯,其實跟光復的彩色世界兒童文學根據同一套小學館的底本。但查無此譯者資料,出書速度又快,似乎是集體筆名。

這兩個兒童版本都沒有說明他們譯自日文版本。台灣早年能夠直接從德文翻譯的譯者不多,非兒童文學從英譯本轉譯的不少,兒童文學就幾乎都是從日譯本轉譯了。
1962年柯銀浦改寫,國語書店出版,譯自柴田練三郎的偕成社版,但封面仿講談社版。


左圖為偕成社內頁彩色插圖,右圖為國語書店封底
1951年偕成社版本扉頁
講談社版本封面,可看出國語書店模仿痕跡
1980年台南光田出版社版,譯自集英社1975年版本

1975年集英社版本

2015年9月20日 星期日

毛克利該不該圍纏腰布?




1962年東方初版封面,採用日文版的全頁彩圖


1989年「叢林奇談」上冊封面
1962年,東方出版社出版了「叢林奇談」,由劉元孝翻譯。劉元孝在「寫在前面」中說,這故事是英國大文豪吉布林先生寫的;但其實他根據的並不是英文本,而是池田宣政(南洋一郎)改寫的日文版「ジヤングル.ブック」,講談社1951年出版。日文版的書名全用片假名拼音Jungle Book,十分特別。
這個故事的背景是在印度,主角是被狼養大的少年毛克利。毛克利據說是狼語「青蛙」的意思,因為狼媽媽覺得他光溜溜的像青蛙一樣,所以給他取了「毛克利」這個名字。這孩子在狼族和一些好心的叢林朋友中長大,像是棕熊柏魯和黑豹巴西拉。也有一些對他不好的,像老虎和猴子。後來他被叢林動物驅逐,回到人類社會,又不適應,來來回回,經過一些冒險,最後還是在叢林朋友的勸說下,決心回歸人類社會。
這個故事相當浪漫,叢林社會也很文明有序,友情真摯感人,是我小時候很喜愛的書。劉文孝在「寫在前面」說:

我五年前到英國的時候,順道參觀了倫敦市童子軍的營地生活,……在跟他們聊天的時候,告訴他們說我也曾讀過「叢林奇談」,他們覺得無限的驚訝,大叫了起來:「啊!您也讀過⋯⋯中國人的您也讀過⋯⋯」愣了一會兒,好像醒悟過來地說:「對了,毛克利是印度的少年!您是中國人,中國和印度同在亞洲,怪不得您也喜歡毛克利!」

其實去英國的是池田宣政,不是劉元孝。那些倫敦少年說的是:

「おお、あなたも、東洋のあなたも…。」と、目をかがやかせましたが、すぐに、「そうだ、マウグリはインドの少年だ。だから、東洋のあなたもマウグリが好きなんです。

台灣現在也有「毛克利青少年協會」,每年舉辦「毛克利夏令營」,讓大家體會自然生活。前幾天看到新的電影預告片,美則美矣,但片中的毛克利腰間都圍著一條紅布,讓我覺得哪裡不太對。一個在叢林中長大的小孩,應該是要像日文版封面和插圖那樣全裸的才對吧,畢竟他的狼兄弟又不穿褲子。

池田宣政(1893-1980)是南洋一郎的本名,他用南洋一郎的名字翻譯亞森羅蘋系列,用池田宣政的名字翻譯「愛的教育」和「叢林奇談」等,對台灣兒童文學的影響不小。劉元孝(1917- )是東方出版社的重要譯者之一。他日治時期赴日本念大學,戰後創辦了忠孝日語補習班,到前幾年都還在教日文,頗為傳奇。

1963年下冊初版的封面,與講談社第二冊的封面相同


池田宣政翻譯的「ジヤングル.ブック」一、二冊
1989年「叢林奇談」下冊封面

東方出版社的插圖顯然是模仿講談社的,但筆觸差異很大


2015年7月20日 星期一

明明是名家手筆,卻被當成「編輯部」







1958年旋風出版社出了一本「現代世界小說選」,署名[胡文]譯,收錄16篇短篇小說,扉頁有胡適題字。其實這本書是1933年上海亞細亞書局的「現代世界小說選」,收十九世紀20篇短篇小說,譯者名家輩出,如瞿秋白、趙景深、李青崖、劉半農、豐子愷、沈雁冰、徐調孚等,編輯為周漫雲。
上海亞細亞書局出版的「現代世界小說選」

無獨有偶,1975年,德華出版社又翻印了這本選集,改名為[現代世界短篇小說傑作選],署名[本社編輯部],完整收錄20篇作品,連編者序都照錄。 顯然是直接抄上海版,而不是抄旋風版。
德華出版社的「現代世界短篇小說傑作選」



原序(1931):

近幾年來大家似乎都知道中學生課外補充讀物的重要,很多書局都有散文選,小品文選以及小說選等之印行。自然,這選擇名家著作以為中學生課外的參考,一方面可以節省學生的金錢,一方面也可以節省學生的時間。因為現在一般青年能夠把學校費用籌出,已經是很不容易,要他再費許多金錢來買參考書,在今日這個中國國民經濟破產的狀況之下,大多數的學生是絕無此能力;......

德華版序(1975):

近幾年來大家似乎都知道中學程度以上的學生課外補充讀物的重要,很多書局都有散文選,小品文選以及小說選等之印行。自然,這選擇名家著作以為中學程度以上學生課外的參考,一方面可以節省學生的金錢,一方面也可以節省學生的時間。因為現在一般青年能夠把學校費用籌出,已經是很不容易,要他再費許多金錢來買參考書,在今日這種學費越來越高的情況下,大多數的學生是無此能力的;..

下文提到選擇的原則時,原編者周漫雲解釋說除了要選名家、選名篇,還要

顧慮到譯筆是否流暢,是否失卻了原作品的價值。而且在中國的翻譯界尚在幼稚的時代,大多數作家的代表作品,都沒有介紹過來,使我們無法編入,真是恨事!

紅字的部分就直接刪掉了,畢竟1931年還可以說是[幼稚的時代],1975年還這樣說也未免過於矯情。


劉半農譯一篇左拉的「失業」,讓人看了十分不忍。主角是個七歲的孩子,父親失業了,母親無法可施,孩子半夜餓醒了....

       她夢夢的想著。
       她從來沒有拿到過什麼玩物。她也不能到學校裡去,因為她沒有鞋子。......她老是餓著。
       她好像是位置在什麼個深的東西裡面漸漸地往下降,自己卻不懂得是什麼緣故。難道是大家都要餓的嗎?她也曾試過,要想餓慣了就不餓,可是做不到。她想,她太小了,必須長大了才能明白。她母親那當然是知道的,只是隱藏著不肯告訴小孩罷了。
          ...那孩子忽然轉變出一種勇猛的神情來。她一把吊住了她母親的頸項,接著是輕輕地問:
       媽媽,說呢,我們為什麼要餓?



今天讀來還是很有感染力的譯文。



2015年6月24日 星期三

猜猜耶穌在做什麼?




1970年東方出版社的「新約的故事」封面




1970年東方出版社的「新約的故事」,署名趙長年改寫,內容是描述耶穌的一生。封面上耶穌坦露上身,頭上有光環,有點像在河邊?受洗嗎?其實東方的版本是從講談社的「新約物語」翻譯的,原圖被裁掉一半,圖說是「第一の復活」,原來是抹大拉的馬利亞看到耶穌復活的場景。好好一張圖被截掉一半,怎麼看得出來耶穌在做什麼呢?
講談社版本是有名的兒童文學作家濱田廣介寫的,他在前言中清楚交代他是根據三個英文版的耶穌故事改寫而成:Hurlbut's Story of the Bible, James Baikie's The Story of the Bible, Robert Bird's Jesus the Carpenter of Nazareth. 但中文版的前言卻含糊地說聖經很重要啦,史學家房龍說過,「不知道這些故事的人,不能算是受有充分的教育」等等,讀者還以為趙長年是根據房龍的版本呢(房龍也有寫過「聖經的故事」,也有中譯本),頗有誤導之嫌。
濱田廣介(1893-1973),山形人,早稻田大學畢業,兒童文學作家,曾獲多種文學獎項,山形有他的紀念館。他創作的 「椋鳥の夢」有中譯本,譯為 「灰椋鳥的夢」。他這本「新約物語」其實在1930年已經出版過一次,當時名為「イリスト物語」,講談社1954年收在世界名作全集中出版,濱田廣介有新版序。


1954年日本講談社「新約物語」彩色插圖

1954年講談社「新約物語」書匣
東方版標題頁,圖案取自講談社插圖

講談社插圖,描繪耶穌復活後出現在弟子面前


無獨有偶,同年東方出版社的「舊約的故事」,署名「王夢梅」改寫,其實是譯自小出正吾改寫的「舊約物語」,昭和35年(1960年)講談社出版。

剛看到東方版的封面時,甚為不解。問了身旁一些朋友,猜想是農村少女跳舞?慶祝收割嗎?但身後為什麼有些鬼鬼祟祟的男人?等到看到日文本才恍然大悟:原來是截圖的問題。日文版的插圖一見即知是少年大衛王打敗巨人哥利亞的故事,中文版只取大衛王的部分,既沒看到手上的劍,也沒看到腳下的巨人,難怪看得一頭霧水。





聖經是西方文化的根本,小出正吾在序中提了不少歐洲藝術名作、音樂、歌劇都與舊約故事有關,也提到「失樂園」等名作。但中文本卻隻字不提這些名畫、音樂、文學作品。是否因為日本畢竟西化較早也較深,所以日文改寫者覺得這些藝術作品是讀者應該知道的常識;而中文譯者卻覺得台灣小朋友反正不會聽過這些藝術作品?還是根本不尊重藝術?回到東方版本用做封面的插圖,日文版有清楚註明繪者是荒谷直之介,東方版本不但沒有註明繪者,還把人家亂截圖,實在不夠尊重藝術。
小出正吾(1897-1990),靜岡縣人,少年即受洗為基督徒,早稻田畢業,教育學者及兒童文學作家。現在靜岡縣三島市還有立碑紀念他。 




2015年6月20日 星期六

法國人吃銅鑼燒?

這本菊池幽芳的「家なき兒」,是昭和三年(1928)改造社版本,初版是春陽堂1912年。這個譯本雖然不是第一個日文譯本,在中文界的影響力卻不小,因為第一個中文譯本「苦兒流浪記」就是包天笑根據菊池幽芳此書翻譯的。

包天笑的譯本影響力之大,從書名「苦兒流浪記」沿用至今,就可見一斑。後來啟明的「苦兒流浪記」(譯者是何君蓮,其實就是施瑛。何君蓮是施瑛的太太,施瑛把太太名字用來當作筆名),人名地名也多沿用包天笑的譯本,如他們住的「青鳩村」,他們養的母年叫做「紅犁」等。主角的名字稍有改變,包天笑叫「可民」,啟明版改作「克民」。這名字也是從菊池幽芳的版本出來的:菊池幽芳把村落命名為很有日本風味的「鯖野」,母牛命名為「赤」,主角的名字是「民」。後來的版本則有譯作「路米」、「路美」、「咪咪」的,法文原文是Remi。

但最日本化的應該算是「銅鑼燒」吧!話說主角可民九歲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從巴黎回家的養父,因為那天是「謝肉祭」,本來媽媽張羅了麵粉奶油雞蛋,要做「銅鑼燒」給可民吃....法國人吃銅鑼燒?忽然間有點茫然。包天笑譯成「煎餅」,啟明何君蓮譯本譯成「大圓麵餅」。英文譯本作 Pancake,可能也有點簡化,其實是現在翻譯成可麗餅的crepe,而且媽媽還叫可民削蘋果,應該是要做蘋果可麗餅。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銅鑼燒也實在太日本了一點,而且會讓人聯想到小叮噹,令人莞爾。


包天笑的「苦兒流浪記」初版也是1912年,不過因為菊池幽芳是先連載再出單行本,所以包天笑可能是看到連載就開始動筆,才會同年出中日版。當時還在五四之前,包天笑用的是文言文,每章都還有回目,如「出生六月遭盜取,幸有養母相偎依」;所以台灣商務在1977年重出包天笑版本的時候,還逐段加上「語譯」和「註釋」,簡直像國文課本一樣。

至於菊池幽芳(1870-1947)是不是從法文譯的呢?根據翻譯學者陳宏淑的研究「明治與晚清翻譯小說的譯者意識:以菊池幽芳與包天笑為例」(網上可以閱讀全文),似乎是肯定的。 不過看到這本改造社版本之後,卻赫然發現封面和插圖採用了1916年紐約CUPPLES & LEON COMPANY英譯本插圖,譯者是Florence Crewe-Jones,繪圖者是John Gruelle. 當然,菊池幽芳的版本早於這個英譯本,但用了人家的圖,版權頁也沒有說,看來我們台灣的出版社抄日本插圖的這件事情,也是有日本前例的(不過封面那張圖的左下角還留有John Gruelle, 1916 簽名字樣)。


1928年日本改進社版

版權頁的版稅印花,可以看到「菊池」兩字的印章
1916年英譯本插圖
1916年英譯本封面
英文版插圖


日文版扉頁彩圖


1978年台灣商務版
1954年台灣啟明版,1936年上海初版

2015年6月10日 星期三

何謀斯?福爾摩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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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許多偵探小說裡頭,柯南道爾的「名偵探何謀斯」是擁有絕大多數的讀者的了。「要看偵探小說,就要先看『名偵探何謀斯』!」人人都這麼說。

猜到何謀斯是誰了嗎?當然就是福爾摩斯了。民國五十二年(1963),台北國語書店出版的「獅子的爪子」,謝新發改寫,但並不是從英文原著改寫的,而是從山中峯太郎1956年的「獅子の爪」翻譯的,ポプラ社出版。國語書店的封面採用講談社的版型,但封面的圖是ポプラ社的,封底也和ポプラ社一樣。
1963年台北國語書店的「獅子的爪子」
1956年ポプラ社「獅子の爪」封面
 中文版扉頁的那張「獅子撲美圖」,雖然標示黃國生繪圖,但其實也是根據日文版的插圖畫的,仔細看細節雖有點差異,但一看就知道構圖一模一樣,原繪者是「有安隆」。後來從1968年開始,東方出版社譯出了山中峯太郎的二十冊福爾摩斯全集,再版多次,成為台灣讀者最熟悉的福爾摩斯系列。其實東方並不是最早翻譯山中峯太郎的出版社,只是國語書店的版本流傳不廣,現在只在圖書館還能見到零星幾本,極為少見。

Holmes這姓氏到底該怎麼譯?最早的中文譯本譯為「呵爾唔斯」(時務報,張坤德譯),但林紓以福州話譯為「福爾摩斯」之後,就成了定名,沿用至今,不動如山。其實用國語來念,跟Holmes差距頗大;相較之下,「何謀斯」的確是不錯的人名翻譯,只可惜福爾摩斯勢力太大,難以撼動。今天應該沒什麼人知道何謀斯是哪位吧!


國語書店版本的扉頁

日文版的插圖

日文版封底
國語書店版的封底

1967年日文版封面已經改版,東方版初版採用此系列封面
東方出版社從1968年開始推出福爾摩斯系列,這本「獅子的爪子」是1969年初版,陳秋帆改寫。東方此系列全都譯自ポプラ社的福爾摩斯全集,都是由山中峯太郎改寫的。但東方在1980年代推出革新版,重新請人繪製封面,不再採用ポプラ社的封面。不過裡面卻沒改,還是很容易認出來。不但「獅子撲美圖」的插圖還是跟日文版一樣,連扉頁都跟日文版一樣,是一隻籠裡的獅子在怒吼。
這本「獅子的爪子」其實是四個短篇的合集,包括「考試前的試題」、「國王和歌星」、「獅子的爪子」和「懸崖邊的決鬥」。但因為書名是「獅子的爪子」,所以扉頁就用了獅子的圖。其實山中峯太郎的改寫幅度很大,常常爆雷(像是「國王和歌星」書名就點出是國王了,一點驚奇感都沒有);日本改寫福爾摩斯的譯者也還有很多位,不知道為什麼東方出版社和國語書店都選用山中峯太郎的版本。
東方出版社革新版封面

東方版扉頁

日文版扉頁

東方版還是用一樣的插圖

2015年6月7日 星期日

光復的世界童話也來自日本

1981年光復書局出版,圖是義大利Fabbri的,內文則是從日文版翻譯的。
這一本是黃得時翻譯的。

1981年光復書局出版了一套30冊的「彩色世界童話全集」,每冊兩則童話,包括安徒生、格林、貝洛等童話,精裝大開本,插圖非常精緻美麗。一看譯者群,包括黃得時、鄭清文、朱佩蘭,都是日文譯者,就知道一定又有日文源頭。光復的「彩色世界兒童文學全集」(1977)是採用義大利Fabbri插圖,日本小學館的文字;這套童話也是義大利Fabbri出的,我一心以為也是小學館的,找了好久都沒有結果。後來以圖搜尋才知道自己一廂情願:義大利版是1973年出版的,日文版則是在1977年,由ティビーエス・ブリタニカ(TBS-Britannica) 出版。

手上這本光復版是「布萊梅的樂隊」和「怪物的三根毛髮」兩個故事合刊,黃得時(1909-1999)翻譯,所以黃得時當時已年過七十,從戰前中譯日、1960年代幫東方出版社翻譯、1970年代開始幫光復出版社翻譯,真是老當益壯。

封面分為上下兩部分,上部是四隻動物,就是布萊梅的樂隊;下部是巨人的祖母在拔他的頭髮。日文版也是同樣兩個故事,封面設計極為相似,上部一模一樣,下部則用了同故事的另一張圖。當然,光復版的封面也不是自己畫的,只是用了內文的另一張插圖。


光復版封面取自內頁插圖

1977年日文版本封面

因為這本日文是橫排,中文是直排,為了因應敘事順序,中日文版的部分插圖會呈現「鏡像」,左右顛倒。以下圖來說,日文版左先右後,左邊是「他們盼望有個孩子」,右圖則是「生下了一個可愛的嬰兒」;但中文版從右到左,所以只好左右對調,讓嬰兒出現在左頁。

後來這套書又流傳到大陸去,1987年文聯出版社直接用光復的版本,把正體字改簡體字,把30冊拆為60冊出版。但簡體字和日文一樣橫排,可能是編輯不夠細心,聽說出了一些圖文錯位的問題。1995年北京的海豚出版社也出了一次,跟日文版和光復版一樣,都是兩則童話一本,共30冊。2012年新世界出版社重出,特別聲明他們是根據義大利文版排版,不會再有圖文錯位的問題。其實他們大概不知道台灣光復版是從日文翻譯的。如果他們一開始就參考TBS-Britannica的日文版,那麼日文跟簡體字一樣都是橫排,就無需調整,根本不會有圖文錯位的問題了。


日文版橫排,左側是媳婦紡紗,右側是生了小孩,婆婆在紡紗。

中文版本直排,右頁是媳婦紡紗,左頁才生了小孩,換婆婆在旁紡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