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9日 星期一

黃得時的兩種水滸傳

黃得時在1939年開始把《水滸傳》翻譯成日文,在《臺灣新民報》連載,1942年出版;1962年又在東方出版社出版了國語的《水滸傳》。這兩個版本相差二十多年,語言不同,但都是黃得時的作品,都是水滸傳,兩者有沒有關係?台灣大學出版中心的粉絲頁這樣介紹東方出版社的水滸傳:「當年黃得時教授以日語改寫的〈水滸傳〉,在戰後被譯成中文出版。」
1942年日文版封面

1962年東方版初版封面


高木彬光版(1955)再版封面,彩圖縮小了,但仍可看出是東方版封面的來源





乍看之下頗有道理,可惜這是完全錯誤的說法。東方出版社的少年版《水滸傳》,其實譯自高木彬光的《水滸傳》(請見我的部落格文章https://tysharon.blogspot.com/search?q=%E6%B0%B4%E6%BB%B8%E5%82%B3 )。黃得時在東方版的前言中說「這本少年水滸傳,是根據金聖嘆的七十回本,加以改寫」,但內文卻結束在八十三回的「宋公明奉詔破大遼」,可見並非根據七十回本;2008年東方版加上林保淳的序,也是誤以為黃得時根據七十回本,因此林保淳寫道:「(這個版本)從楔子的洪太尉誤走妖魔開始,到盧俊義梁山驚夢作結。這本小冊子,所改寫的就是這個部分。」當然也是不確。


黃得時的少年版《水滸傳》不是根據七十回本,他日譯的《水滸傳》,也不是根據七十回本。他的日文版水滸傳,一開頭就刪掉了洪太尉誤走妖魔的情節,可能是覺得怪力亂神之說不適合時代吧。但東方的少年版卻是從洪太尉誤走妖魔開始。日文版的結尾也不是東方版的宋公明奉詔破大遼。根據學者王俐茹研究,黃得時本來想譯七十回本,但在報紙上的連載大受歡迎後,索性一直譯到一百二十回還不夠,還繼續譯了陳忱的《水滸後傳》,因此也跟東方出版社的版本大不相同。頭尾皆不相同,當然不是同一個版本。
黃得時在戰前日譯的《水滸傳》頗不易見到。我前幾年在日本國會圖書館見過前兩冊,除了要填表申請之外,進去特藏小間時連筆都不能帶,館員戴白手套慎重地從紙袋中拿出兩冊水滸傳,不能照相,不能影印,只能看。當初清水書店的廣告說要出六冊,但因為戰爭的關係,似乎只出了三冊而已。




扉頁雙色套印,有八句題詩


版權頁。發行所是台北市上奎府町(大稻埕附近)的清水書店


近日幸運購得第二冊,是昭和十八年(1943)的再版,台北清水書店印行,地址在「台北市上奎府町二丁目二十四番地」,發行人是王仁德。不知道為什麼學術論文引用本書時,出版者都寫「東京:清水書店」,明明是台北發行的。扉頁上以紅字印上「第二卷」及八句詩「古人交誼斷黃金...」,前四句出自第二十回,後四句出自第二十一回。這一卷共二十一個章節,從「黃旗白旗」到「潘金蓮」,內容從十二回楊志比武到二十三回潘金蓮挑逗武松為止。「潘金蓮」一章中,把潘金蓮的來歷(有錢人家的美艷使女,主人想染指不成,憤而送給清河縣第一醜男武大郎)寫得非常仔細;但東方版只寫了一句話:「潘金蓮是個心底惡毒,不守婦道的壞女人」。高木彬光的版本連潘金蓮的名字都不見了,只說武太郎的妻子是個「たいへんな惡女」(極惡的女子)。可能潘金蓮在中文世界名氣太大,黃得時還是把潘金蓮的名字補回來了。黃得時的日譯本把潘金蓮挑逗武松的情節也寫得非常細膩,從招呼武松來家裡住到多次挑逗,足足有十二頁;但高木彬光完全跳過潘金蓮挑逗武松的情節(那段原文寫得可真好!),介紹完潘金蓮就說西門慶和惡女謀殺了武大郎;東方版也是如此。也可見黃得時的日譯跟東方版沒有什麼關係。

2025年5月24日 星期六

原來某侯好衣是譯自逍遙先生啊

 日前有某瑞典學者與我聯絡,希望知道安徒生在台灣的流通情形。我把〈某侯好衣〉的舊網誌連結寄給她(她可以用AI翻譯),說台灣在1906年就已經有這篇文言文翻譯的安徒生了,應該是從日文翻譯的。忽然想起何不查查是從哪一個版本翻譯的呢?於是興致勃勃地開始動手查起。最後發現關鍵是在結尾。某侯好衣的結尾是:急還館,罵曰:「疾呼二織師來!將寸斷之。」而二織師既逃去,杳無蹤跡矣。

全文請見2016年4月網誌:https://tysharon.blogspot.com/2016/04/blog-post.html

這個故事在日本最早的翻譯是明治19年(1886)的「王の新しき衣裳」,譯者署名「ヤスオカシュンジロウ」,不知漢字為何(因為係羅馬字的提倡者,所以把名字用羅馬字拚寫)。這個版本最後加了一句道德教訓:「在這個虛偽充斥的世間,這類事情實在太多了。難道只有國王的衣服才是如此嗎?」某侯好衣無此道德教訓,不像。

下一個是明治21年的「諷世奇談:王樣の新衣裳」,譯者是河野政喜。這個譯本根據法譯本,非常忠實於安徒生原作,結尾是國王硬著頭皮鎮靜走完全場。跟某侯好衣也不像。明治21年還有一個譯本「帝ノ新ナル衣服」,由渡邊松茂根據英譯本翻譯,結尾也加了一句道德教訓:國王明知被騙還假裝不知道而繼續遊行,不也是無恥之人嗎?

1888年的日譯本,從法譯本翻譯,相當忠於原文


最後從一篇學術論文推敲出來,最可能的源頭是1900年坪內逍遙的「領主の新衣」。可惜那篇論文雖然引用了幾段坪內逍遙的譯文,卻沒有引用結尾;網上又無法看到全文。等下次去日本國會圖書館再找?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去。後來發現坪內逍遙這本「國語讀本」竟然有出復刻本,立刻買了一本。新書到手,一翻結尾,賓果:
急ぎ、館へはせ歸って、「織師を呼び出せ。」との、しったが、もう遲い。惡者の織師は。とうに逃げ去って、影もなかった。

坪內逍遙(本名坪內雄藏,1859-1935)是翻譯莎士比亞的大譯者,早稻田大學的劇場前有他的半身像,我在2022年跟日本友人去早稻田大學時,還跟她介紹了這位有名的莎劇譯者。沒想到台灣在1906年就從他編的國語讀本翻譯了安徒生啊!

日本明治時期學制,尋常小學校唸四年,高等小學校唸四年,所以高等小學校差不多是五年級到八年級。這篇故事放在卷六,所以是高小三年級下學期的課本,也就是國一程度。這是一個翻案版,也就是日本化的譯本,插畫也非常日本。


坪內雄藏是坪內逍遙本名
這本讀本1900年出版,此為2017年復刻本


卷六第十課


插圖很日本

早稻田大學校園內的坪內逍遙像
攝影:賴慈芸


    

2024年9月6日 星期五

Q版悟空

1970年東方兒童文學名著的《孫悟空》,劉元孝改寫,譯自1968年ポプラ社的そんごくう,改寫者是長谷健(本名藤田正俊)。






這本是給小學低年級生看的,字很大,插圖走可愛風,Q版師兄弟站一排可愛極了。原來日文版是單色印刷,台灣版多套了個橘色。插畫家是川本哲夫。





東方在1987年出了革新版,文字還是劉元孝的,插圖全部重畫,就沒有原版那麼可愛了。

革新版封面


無獨有偶,高雄大眾書局在1978年也出了一本兒童版《孫悟空》,譯者是張錦燦。字數比較多,畫風也比較寫實一點。這本也是從日文譯的,根據版本是1967年偕成社的「そんごくう」,改寫者是西山敏夫,畫家是箕田源二郎。






大眾書局版的內頁譯者署名「黃南」







嘻哈版西遊記

《西遊記》原作就已經是白話小說了,也有很多「有詩可證」的詩詞;居然還能改成說唱版,真是十分有趣。1978年河洛出版的《說唱西遊記》,版權頁沒有編著者的名字,當然是另有來源。






原來是1955年北京通俗文藝出版社的《說唱西遊記》,編者是羅揚和沈彭年。根據「整理說明」,這部作品根據的底本是「北京市圖書館天壇參考閱覽室收藏的手抄本,原本是車王府藏書。台灣河洛版就簡單說是根據「北平收藏的手抄本」。有些中國常見的用詞,如「文化較低的人也可以閱讀」,台版改成「一般人也可以閱讀」。原文批評說唱本增添了一些「節外生枝的內容不健康的故事」,台版直接把句子砍半,刪掉「不健康的故事」。(但要說起來,原著裡每個女妖都想和唐僧上床,本來也不怎麼「健康」啊?)




至於要怎麼改說唱?舉例來說,原文第七回孫悟空跳不出如來佛手掌心一段,原文是這樣寫的:
那大聖收了如意棒,抖擻神威,將身一縱,站在佛祖手心裡,卻道聲:「我出去也。」你看他一路雲光,無形無影去了。佛祖慧眼觀看,見那猴王風車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進。大聖行時,忽見有五根肉紅柱子,撐著一股青氣。他道:「此間乃盡頭路了。這番回去,如來作證,靈霄宮定是我坐也。」又思量說:「且住,等我留下些記號,方好與如來說話。」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氣,叫:「變!」變作一管濃墨雙毫筆,在那中間柱子上寫一行大字云:「齊天大聖,到此一遊。」寫畢,收了毫毛。又不莊尊,卻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翻轉觔斗雲,徑回本處,站在如來掌內道:「我已去,今來了。你教玉帝讓天宮與我。」
如來罵道:「我把你這個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離了我掌哩。」大聖道:「你是不知。我去到天盡頭,見五根肉紅柱,撐著一股青氣,我留個記在那裡,你敢和我同去看麼?」如來道:「不消去,你只自低頭看看。」那大聖睜圓火眼金睛,低頭看時,原來佛祖右手中指寫著「齊天大聖,到此一遊」。大指丫裡,還有些猴尿臊氣。
說唱版:
孫大聖收了如意金箍棒,縱上了如來佛的手心中。
一口氣兒的翻斛斗,風車似的往前行。
忽然現出五根柱,柱子的顏色似肉紅。
心想到:這裡必是盡頭路,留個記號做證明。
拔了根毫毛變作筆,當中的那根柱上寫分明,
上寫著:齊天大聖今到此,一筆一畫寫得清。
柱子底下撒了泡尿,翻著斛斗往回衝。
口中說:我已跳出手心去,快叫玉帝讓天宮!
如來說:我就料你不中用,難出貧僧手掌中。
大聖說:我已走到盡頭路,那裡有五根柱子青氣蒙。
老僧也曾留記號,不信就同去看分明!
如來說:來,來,你低頭看!
大聖一看吃了一驚!
中指上寫著一行小小的字,聞一聞,猴尿的氣味還騷烘烘!
說唱版就是這樣把敘述文字都變成節奏感十足的嘻哈版,讀來頗為輕鬆有趣。字數少了很多,細節當然也省了一些:本來是在中指留字,在大拇指尿尿;說唱版就直接當作是同一根手指了。但大部分的情節都在,語言逗趣,可以想見說書人說道「猴尿的氣味還騷烘烘!」時,應該會加點表情手勢,現場觀眾大小應該是樂不可支吧。

2024年8月26日 星期一

劇場妖怪:文言文的電影本事

偶然發現香港浸會大學的《中港電視電影刊物資料庫》,非常有趣。這篇《劇場妖怪》刊登於民國十五年的《新世界特刊》,是香港新世界戲院出版的刊物,宣傳自家上映的電影,裡面有六部電影故事,都是用淺文言寫的。




《劇場妖怪》(即歌劇魅影)是1925年美國環球影業推出的默片,1926年在香港上映。全片在網上可以看到。文言本事有七頁之長,儼然是篇短篇小說了。對照了影片,並無第一段的歷史介紹,應是撰者自己添加的:




許多場景看起來很熟悉,像是劇院鬧鬼,經理換人一段:
「謠言日盛,院中人存戒心。場主遂擇場中鼎盛之時,售於他人。既簽約,告以院中怪事,新場主大笑,以其為怯。」

又魅影在克莉絲蒂一鳴驚人之前,在化妝室裡給她下指令:
「星期三之夕,加洛德不唱柯士劇中之瑪格麗。而以汝代之,到時必可博得聲譽也。但有一言,汝當謹記:則世界上之事務,汝須盡皆忘卻。所應注意者,祇汝之前程及教師耳。」



克莉絲蒂初登台即博得聲譽,未婚夫在化妝室外偷聽到魅影說話:
「又聞怪聲曰:『基市鈿(克莉絲蒂),余今晚置世界於汝足下,汝將何以報我?』女曰:『唯命是從』。」

但結尾有點粗暴,群眾直接把魅影給打死了,實在不如原作或後來的音樂劇保留一點餘韻:
「怪擄女由密道去,乘少年之車而逃。眾追之,卒將怪捉獲,毆之至死。大害已除,女與少年同偕白首焉。院中妖怪由此遂絕。」



執筆者文筆不錯,故事讀來也很有趣味。「基市鈿」、「柯士」(其實是浮士德Faust)這些廣東話發音的名字比較不習慣以外,還是蠻好看的小品。



2024年8月20日 星期二

原來真的是誤解!

皇冠1968年出版的《愛的世界》,根據的並不是英國小說《誤解》,
而是1966年的義大利電影《誤解》


小時候就看過皇冠出版的《愛的世界》,對這部作品印象深刻。駐義大利的英國領事剛喪妻,大兒子安德魯很照顧嬌弱的弟弟麥兒。但爸爸偏愛小兒子,總是誤解大兒子。最後出了意外,大兒子在媽媽的畫像前斷了氣。


光復書局1977年出版的《小天使》,轉譯自日本小學館日文版《幼い天使》,
係根據義大利《誤解》


另一本光復書局出版的《小天使》,故事有點像又不是很像。也是喪母的兄弟兩人,住在大宅院裡,爸爸偏疼幼子,後來兩人也掉入池塘,死的也是哥哥。但人名不一樣,而且...他們住在英國,不是在義大利呀?

光復書局版的譯者是作家文心(許炳成,1930-1987)




1977年小學館日文版,譯自義大利版。中文書名顯然根據日文版書名。




1972年義大利 Fabbri 出版社的Imcompreso(誤解),維持原書名



最近因為提起《愛的微笑》這本由電影改寫成小說的作品,有臉友提及同為義大利背景的《愛的世界》,重新看了這部作品,才發現果然是誤解了!
皇冠1968年出版的《愛的世界》,由朱小燕改寫,封面上註明原著是「英國名女作家 Florence Montgomery 轟動文壇巨作 Misunderstood」。Misunderstood 出版於1869年,所以《愛的世界》裡的汽車、電話都是穿越時空的未來發明囉?再對照原作,爸爸是英國貴族,宅邸在薩塞克斯,哪來的義大利?



1966年的義大利電影Imcompreso(誤解),把故事場景搬到1960年代的義大利


原來《愛的世界》根據的是1966年的義大利電影 Incompreso。這部義大利電影的確是根據Montgomery 的Misunderstood改編的,但是把故事場景搬到義大利佛羅倫斯,時間也應該是1960年代,兄弟倆玩遊戲的時候還會談到納粹。1968年這部義大利電影在台灣上映時,片名改取「愛的世界」,所以皇冠這本是電影小說,朱小燕並不是從英國小說Misunderstood翻譯的,而是把電影情節寫成小說,也就是所謂的Novelization(小說化)。所以場景在義大利,哥哥還會幫爸爸洗車。

1869年英國原著Misunderstood,場景並不在義大利


反觀光復書局1978年出版的《小天使》,雖然插畫是義大利畫家畫的,倒是老實根據原作,所以兩兄弟還住在英國貴族宅邸裡,爸爸也還坐馬車去倫敦上班。

兩相比較之下,我覺得《愛的世界》比《小天使》更深刻。大兒子的倔強敏感更為幽微,爸爸的冷漠也更讓人心痛。而且,朱小燕(1939-)的文筆真好!不愧是在皇冠寫過言情小說的作家啊!

2024年8月14日 星期三

韓國版絕望者之歌:秋霜寸草心


1968年三月王子出版社版本,由韓國詩人許世旭翻譯

1968年,南韓電影《秋霜寸草心》在台上映,同一年台灣就出了好多本《李潤福的日記》、《李潤福的天空》、《秋霜寸草心》,《李潤福日記續集》。一時間似乎李潤福名滿天下。
李潤福是誰?他出生於1953年,十歲時開始寫日記,從1963年六月寫到1964年一月。他的爸爸酗酒又家暴,媽媽跑了,他身為大哥,帶著弟弟妹妹過著極度貧困的生活,賣口香糖、放羊、甚至要乞討才有東西吃,大妹也受不了這種生活而離家出走。他的故事在1963年年底開始被報導出來,引起轟動;1964年日記出版,1965年改編成電影。1968年在台上映,也引起相當的風潮。
1968年三月,王子出版社找了著名的韓國詩人許世旭(1934-2010)翻譯《李潤福的日記》,署名筆名許素汀。當時許世旭正在台灣讀中文研究所,在序中說「我以他的同胞,我以他日記的譯者身份,熱烈地給他鼓掌」。這個版本沒有插圖,不過有多幅劇照。

正文書局版由謝新發譯自日文版


同年五月,正文書局由謝新發翻譯的《秋霜寸草心》也出版了,卻不是從韓文翻譯的,而是從日譯本《ユンボギの日記》翻譯的,日譯者是塚本勳。這個版本沒有劇照,沿用日文版的插圖。

1967年12月出版的日文版,太平出版社發行,日譯者為塚本勳


王子和正文版有些出入,人名取的不太一樣。大妹都叫順娜,小妹一個叫泰順(王子),一個叫黛嫻(正文),差異最大。其實塚本勳譯本有提供漢字,兩姊妹的名字是「明順」和「泰順」,但可能電影字幕用了「順娜」,所以兩個版本都用順娜。小妹「泰順」的確是原來用的漢字,但看起來似乎不像女生的名字,正文版另取了「黛嫻」這個名字,大概是從假名「テスニ」發想的。

此外,兩版收錄的日記篇數也不太一樣。以六月來說,正文版就缺了六月十三、六月十七、六月二十三、六月二十四、六月二十七,六月二十八日這六篇日記,而王子版都有譯出。查了一下日文版,正文版和日文版是完全一致的,所以日文版就缺了這幾則日記。但正文版有六月二十九、六月三十這兩則,王子版卻沒有。整本書看下來都有參差的情形,像是王子版就沒有九月二日、九月三日、九月十九、九月二十四日、九月二十六、九月二十七這幾則,正文版卻有。似乎兩者都不是全譯,各有選擇。正文缺的往往是沒有特定事件,純粹抒發心情的短日記,王子版缺的卻常常是有特定事件的長篇,如九月二日開學、九月二十四日霍亂、還有十一月初被街童打傷後的連續三篇都刪了,感覺有點匆促要結束這本書,有點可惜。

台南建利書局版本,沒有出版年,也沒有署名譯者。似是根據王子版修改。

當時大概電影太紅了,版本眾多。如這本建利書局版就沒有出版年,也沒有署名譯者。越翻到後面,跟王子版雷同的段落就越多,應該是拿王子版來改的。王子版缺的日記建利版也都沒有,而且又多刪了幾則,如七月九日和十二日這兩則就莫名其妙缺了。感覺更是匆促成書。

現在看當時的媒體操作,也頗為不妥。老師直接把人家日記發媒體,人名都沒有改,大批熱心民眾跑去看李潤福一家人,李潤福日記續集中還有記載他與飾演他本人和弟妹的小演員們見面,以及他爸爸看完電影後很生氣,覺得自己被醜化等,又懷疑李潤福的老師有暗槓收益等情景。電影結束在他帶著小妹去找大妹,流落街頭,後來被一群記者找到,送回大邱。續集裡他因出版日記聲名大噪,賺了錢,但又被爸爸酗酒喝掉;後來大妹回來了(她跑去外地做小女傭),他也有見到媽媽,不過媽媽已經改嫁,又生了孩子,他明白媽媽是不可能回來了,結尾也還是很苦澀。他本人也在1990就過世,年僅三十多歲,真是苦命。
義大利名作《愛的教育》同樣是小學四年級生的日記,但李潤福日記與其說是韓國版愛的教育,可能比較像是韓國版的絕望者之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