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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5月16日 星期三

小荳荳在窗邊做什麼?

近日2017年日劇トットちゃん!將在台灣播出,中文劇名採用最流行的書名「窗邊的小荳荳」。這本藝人黑柳徹子的自傳,1980年代曾在台灣掀起一陣搶譯風潮,相信很多讀者對那個率真可愛的小荳荳、睿智的校長、電車改裝的巴學園教室都頗有印象。
    但小荳荳在窗邊做什麼?看人還是看風景?其實真相還蠻心酸的。根據黑柳徹子的說法,書名「窗邊」出自日語「窓際族」一詞,指的是職場上不受重視,坐冷板凳的員工。小荳荳因為好奇心強又好動,一年級老師受不了,把她退學了,所以她自稱是校園裡的窗邊族。只是這個日文詞似乎是日本獨有的文化,在其他文化中,「有窗的辦公室」聽起來都還蠻愜意的,頗難聯想到「受冷落」的意思。有一位譯者邱利貞說「窗邊」類似台灣的「放牛班」,但放牛班和升學的關係比較強烈,其實也不是很貼切。以現在的用語來說,應該比較像「被放生」吧?
    這本日文書在1981年3月出版,當時台日間還沒有版權協定,因此譯本頗多。書名和主角的名字也並不一致,最早的譯本在1981年12月就出版了,叫做《窗邊的小華》。「トット」其實就是徹子(Tetsuko)本人,「徹」(Tetsu) 是常見的男生名字,她父母本來以為會生下男生,所以取好了名字,結果生下來是女生,就把徹加上一個「子」,變成她的名字「徹子」。她的父母並沒有替她取一個常見的女生名字,可以看出他們也多少有點特立獨行的味道吧。由於徹子小時候口齒不清,總把自己的名字說成「トット」,所以後來就成了她的外號トットちゃん。「小華」看起來是個歸化的譯法,畢竟國立編譯館時代的課本,男生常常叫小明,女生常常叫小華。

最早出版的中譯本

     第二本是兒文作家李雀美的《冬冬的學校生活》,1982年10月出版,李雀美當時正好在東京攻讀兒童教育,目睹日文原作的流行風潮,又與她所學相關,因此譯了本書,書前有作家桂文亞的序。李雀美採用了音譯「冬冬」來翻譯徹子的小名,不過後來並沒有人仿效。同一年,名譯者朱佩蘭的譯本《愛的教育:小徹的學校生活》,先在自立晚報「婦女與家庭」版連載,11月出單行本,與李雀美的譯本差不多同時間問世。朱佩蘭的譯本直接用「小徹」當作「徹子」的小名,內文裡也刪掉了徹子口齒不清的描述。朱譯本非常流暢好讀,但把許多日本元素都省略了,像是書裏有幾章與日本文化相關的,如「小林一茶」(孩子們學做俳句)、「表演會」(演出日本傳統歌舞劇「勸進帳」)等,都不見蹤影。       

這兩本都採用日文原作插圖,也都音譯,一個稱為冬冬,一個稱為荳荳

    1983年力爭(即邱利貞)的譯本《窗口邊的荳荳》,第一次用了後來成為主流譯法的「荳荳」,還有國語日報社長薇薇夫人的序。譯者邱利貞是台大教授的太太,當家庭主婦之餘,也替國語日報翻譯一些兒童教育相關的文章,因此對這本書頗有感情。台大宿舍的鄰居中有位日籍太太萩原保子,常與她討論書中翻譯的問題,也許因為這樣,這本書的日本元素保留最多。朱佩蘭譯本刪掉的章節,她都完全保留,也譯出了黑柳徹子的後記。力爭譯本出現之後,後來的譯本書名變化不大,像是《窗邊的小荳荳》、《窗口邊的豆豆》、《窗邊的小豆荳》等等,有人喜歡草字頭的荳,有人用豆子的豆,也有兩個都用上的「豆荳」。《窗邊的小豆荳》是1992年出版的,據譯者李朝熙說,當時市面上至少有十種中譯本。但他的譯本是中日對照本,所以還能別樹一格。不過,現在已有版權規範,未授權的版本都已經不能再銷售了,現在市面上合法出版的是親子天下的《窗邊的小荳荳》三十週年紀念版和繪本版。

朱佩蘭的譯本《愛的教育:小徹的學校生活》

    除了書名和主角的名字之外,トモエ學園的譯法也很多,後來的譯本多採用「巴學園」或「巴氏學園」。但其實校長姓小林,並不姓巴,巴氏學園有點奇怪。原來トモエ這個字是一種黑白花紋,有點像太極,校長意思是要以身心調和作為教育目標,也與他提倡的兒童律動課程相符。漢字寫作「巴」,但與中文的「巴」字毫無關係,如何翻譯這個校名有點棘手,所以早期譯本有出現「友愛學園」、「友江學園」、「友緣學園」多種譯法。


トモエ紋

這本書原書的插圖是知名女畫家岩崎知弘所繪,但黑柳徹子出書是在1981年,岩崎1976年就過世了,所以這本書的插圖其實是黑柳徹子和岩崎的家人,從她眾多的作品中挑選出情境合適的作品,而不是畫家特意為本書所繪。但岩崎的畫風甜美可愛,實在與小荳荳的情境非常搭配,很難想像是插畫家過世後才挑選的呢。

1986年世茂版,蕭曉翻譯,人名採用豆子的「豆」


小暢書房的譯本相當暢銷,書名也成為定譯

也有中日對照版本,由鴻儒堂發行



2015年,獲得講談社授權的譯本,由名譯者王蘊潔翻譯(親子天下出版)
2015年也出了繪本版,由知名童書譯者林真美翻譯


繪本文字簡潔,適合親子共讀


     小時候看《窗邊的小荳荳》,只覺得輕鬆溫馨有趣;但當了媽媽之後,就有點驚心動魄了:如果徹子是自己的孩子,該怎麼辦?在我們的教育體制裡,能夠這麼溫柔地守護這樣特別的孩子嗎?可能學校老師會要求家長帶去看過動兒門診吧!我還記得兒子一年級時在安親班,因為寫字太醜,被老師用橡皮擦把整頁作業擦掉叫他重寫,他因此忿忿不平嘮叨了好幾天:「字醜又怎樣?她看不懂嗎?老師有規定不能寫醜字嗎?」想來如果他在巴學園,老師就一定不會把他的作業擦掉了。連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還很難有老師像小林校長那樣溫柔包容,難怪黑柳徹子長大後很感激母親,當年不但隱瞞了她被退學這件事,還幫她找到體制外的巴學園,改變了她的人生。現在台灣已有森林小學、種籽小學、華德福、自學等各種體制外教育,但想想巴學園是在二戰前就開始實踐體制外教育,小林校長還真是非常有遠見的教育家。

本文刊登於想想論壇:http://www.thinkingtaiwan.com/content/6933

2017年11月24日 星期五

八點檔的祖師奶奶:冰點

提到六O年代的翻譯暢銷書,不可不提三浦綾子的《冰點》。這部小說在1964年奪得朝日新聞小說首獎,三浦綾子當時還是旭川一家雜貨店老闆娘,這是她的第一部小說。1965年出單行本,極為暢銷,又拍成電視劇和電影,盛極一時。1966年,台灣兩大報聯合、中時(當時還叫徵信新聞)同日開始連載,徵信新聞由徐白執筆,聯合報由朱佩蘭執筆,兩大報同時搶譯,十分熱鬧。徐白成名已久,朱佩蘭則是新手,但她已經譯完全書才投稿到聯副,聯副總編平鑫濤聽說徵信新聞即日要推出徐白翻譯的《冰點》,立刻同日開始連載,並同時排版單行本,連載十三天就推出單行本。徵信新聞措手不及,找了五個人合譯,包括廖清秀在內,但還是掛名徐白翻譯。搶先推出中譯單行本的聯副大賣二十萬冊,徐白五人組的譯本僅僅晚了兩週出版,雖然當時也在一個月內賣到十九刷,不過後來讀者多半熟悉的還是朱佩蘭的譯本。朱佩蘭不但跟三浦綾子一樣都是家庭主婦,而且兩人都一役成名,之後三浦凌子的多部作品都由朱佩蘭翻譯,朱也多次到北海道拜訪三浦綾子,甚至因為三浦綾子而成為基督徒。
    《冰點》的劇情超虐心:醫院院長夫人因為忙著跟小醫生調情,讓三歲女兒獨自離開家門,沒想到女兒竟然遇上死劫,被剛喪妻的工人勒死。工人在獄中自殺,留下剛出生的女嬰送到孤兒院。院長夫人喪女後精神耗弱,想要收養一個女兒,懷疑自己戴綠帽的院長突發奇想,故意收養殺女兇手的女兒,以報復自己的太太。七年後院長夫人發現真相,開始虐女。偏偏自己的兒子愛上了這個收養的妹妹,甚至連院長本人都對養女產生不倫情愫。最後養女交了男友,院長夫人居然還跟女兒搶男友,為了阻撓她的幸福,不惜揭發她的身世,最後養女自盡(不過並沒有身亡,所以才有續集)。所以這部小說集合了婚外情、殺童案、養母虐待養女、兄妹苦戀、母女相爭、身世之謎種種八點檔元素,要不賣座都難。

日文版《冰點》

    朱佩蘭譯本的策略很有趣:故事背景維持在北海道,但人名都中國化。朱佩蘭在「前言」中特地說明,「為了便利國人閱讀習慣,文中姓名盡量中國化,...請讀者諒察。」因此,位在旭川神樂町的醫院叫做賴綜合醫院,院長賴啟造,院長太太姓夏名芝,小醫生叫林靖夫,但養女還叫做陽子。台日混搭,現在看起來有點詭異,但其實1960年代的羅曼史大都採用這種策略,如《米蘭夫人》裡面的米康南、米藹琳、藍雪丹,也都是採用中文化人名。相較之下,徐白的譯文保留較多的日本風味。除了人名悉照原文,如辻口啟造、辻口夏枝、村井靖夫、辻口陽子之外,村井對夏枝都用「您」,符合敬語原則。又,書中提到的「外國樹種見本林」,徐白譯為「樣本林」,朱佩蘭譯為「植物園」;多種松樹的名稱,朱佩蘭也都只寫松樹,徐白則一一譯岀,如「斯托洛布松」(北美喬松)、「盤古夏松」、「歐洲赤松」等等,詳盡許多。原書中人物心裡想的旁白以括號表示,徐白也依樣以括號表示OS,朱佩蘭則沒有採用這種方式。整體來說,朱佩蘭採取通俗路線,人名中文化、敘事流暢,讀起來幾乎覺得是用中文寫的小說;徐白則採取一般翻譯文學作品的手法,人名維持日文之外,細節、敬語、內心獨白都盡量翻譯出來,日本風味比較強。

朱佩蘭譯本

    徐白(1910-1973)是江蘇人,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退伍後翻譯了不少日文小說,偏愛源氏雞太、柴田鍊三郎等的作品。他在《冰點》序中坦承自己很少看日本女作家的小說,是震於《冰點》的聲勢才買來看的。朱佩蘭(1935- )是嘉義人,上過幾年的日本小學,是語言轉換的一代。由於夫婿游禮毅在嘉義商工日報工作,每天都可看到日本空運來的當日報紙,所以《冰點》還在朝日新聞連載的時候,身為家庭主婦的朱佩蘭就看一篇翻譯一篇,連載完也全書翻譯完畢,才搶得先機。
    
徐白等五人合譯本


這部作品在日本多次改編成電影、電視劇,日本已經有「陽子九代目」(第九個演出陽子的女星),在韓國也從1967年就有改編電影上映。台語片導演辛奇在1966年導演了他的第一部國語片,就是「冰點」,由金玫主演;導演郭南宏也在同年推出台語電影,但片名受到新聞局刁難,最後改為「零下之點」,副標「即冰點」。台視在1967年也推出由冰點改編的台語劇集,院長賴啟造改名廖啟造,由侯世宏演出。但最為人知的是1988年華視的國語八點檔連續劇《冰點》。根據編劇汪碧君的說法,書裏的亂倫味道(養父對養女的情愫、養母和養女搶男友等)讓長官很為難,她只好盡量淡化處理。劇裡人名比朱佩蘭的譯法更中文化,賴院長啟造變成賴祖浩,賴陽子改成賴陽芷。討人厭的美艷養母由谷音演出,傅娟則演出超苦命又可愛的養女。現在回頭看,五十年前的家庭主婦三浦綾子,就能寫出這麼糾結虐心的情節,真不愧是八點檔、韓劇、鄉土劇的祖師奶奶啊!    

本文同步刊登於想想論壇: http://www.thinkingtaiwan.com/content/6607     

2013年7月16日 星期二

欲蓋彌彰的譯序:魯迅《苦悶的象徵》

梁實秋在〈論魯迅先生的硬譯〉一文中,提到過《苦悶的象徵》:

我們人人知道魯迅先生的小說和雜感的文筆是何等的簡煉流利,沒有人能說魯迅先生的文筆不濟,但是他的譯卻離“死譯”不遠了,魯迅先生前些年翻譯的文字,例如廚川白村的《苦悶的象徵》,還不是令人看不懂的東西,但是最近翻譯的書似乎改變風格了。今年六月十五大江書鋪出版的《盧那卡爾斯基:藝術論》,今年十月水沫書店出版的《盧那卡爾斯基:文藝與批評》,這兩部書都是魯迅先生的近譯,...

    「還不是令人看不懂」這句話當然不是稱讚,只是說比最後那兩部好些。《苦悶的象徵》到底翻得好不好呢? 魯迅在戒嚴時期當然是禁書,但民國五十七年,台北琥珀出版社未署名的譯者在前言中還提到這個譯本:

從前在舊書攤,曾買到民國十三年出版的周氏譯本。許多地方譯得很美,但因為文句完全採用直譯的關係,民初的白話文多甚歐化,故所譯很多句子往往長至八九十字一句,三四十字才有一個逗點,令人有一種文氣不順,語意不明的感覺。

魯迅本名周樹人,周氏譯本當然就是魯迅譯本。言下之意,這位不知名先生的翻譯應該是比魯迅要強些吧。但兩相對照,其實只是把魯迅的譯文多加標點,略改語序罷了,這個譯序只是欲蓋彌彰而已,其實就是魯迅譯本。

魯迅譯文:
一  兩種力
有如鐵和石相擊的地方就迸出火花,奔流給磐石擋住了的地方那飛沫就現出虹彩一樣,兩種的力一衝突,於是美麗的絢爛的人生的萬花鏡,生活的種種相就展開來了。"No struggle, no drama"者,固然是勃廉諦爾為解釋戲曲而說的話,然而這其實也不但是戲曲。倘沒有兩種力相觸相擊的糾葛,則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存在,在根本上就失掉意義了。正因為有生的苦悶,也因有戰的苦痛,所以人生纔有生的功效。

琥珀版譯文:
一  兩種的力
有如鐵石相擊,就迸出火花,奔流衝向岩石,就濺起飛沫,現出采虹,像這樣,兩種力的衝突,於是多采多姿的人生種種形相,就展開來了。博倫諦爾說: "No struggle, no drama",這固然是為解釋戲劇而說的,其實,不但戲曲這樣。如果沒有兩種力的相觸相擊,彼此糾葛,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存在,在根本上就失掉意義。正因為有生的苦悶,有鬪爭的痛苦,人生纔有生的功效和價值。

根據魯迅譯本修改的痕跡非常明顯;第一個"戲曲"改為"戲劇",第二個就忘了改。前面兩章修改較多,到後來越改越少,書末編輯山本修二的"後記"就簡直完全一樣,一字不易了。


1968台北琥珀出版社的苦悶的象徵,就是魯迅1925年譯本
1930年的北新版本


2002年台北正中出版,如實署名魯迅翻譯

2013年4月19日 星期五

忍者變成小飛俠


以科學小飛俠為主題的懷舊書(作者:張哲生)

在電視只有老三台,卡通只有在放學時間播出的時代,卡通是所有小孩共同的回憶,所以五、六年級生應該沒有人不知道科學小飛俠、鐵雄、珍珍、大明、火鳥功吧。前幾天我把新買的iPod nano穿了錶帶戴在手腕上,還被同事笑稱跟科學小飛俠一樣,是不是待會兒要變身。
        這部日本卡通原名「科學忍者隊」,1972年至1974年間播出,原創者是漫畫家吉田龍夫。吉田龍夫在1964年的動畫《忍者部隊月光》就已經發展出少年少女對抗惡勢力的模式,「科學忍者隊」也不例外,故事設定在30年後,即2002年,1984年出生的隊長鐵雄十八歲,在南宮博士的指導之下,率領五人少年少女與惡魔黨纏鬥,拯救地球。五人平時各有職業,有需要時再變身,穿上火鳥裝出任務。故事今天看來有點老套,但繪製製作精良,人物刻畫動人,尤其女主角珍珍在鐵雄和大明間情歸何處,扣人心弦,至今仍是經典之作。
        1977年,「科學小飛俠」在中視首播,「忍者」成了「小飛俠」。大概是戒嚴時期多少還有忌日情結,「忍者」東洋味太重,只好根據他們的配備火鳥裝,改成了小飛俠(90年代的「忍者龜」就得以保留忍者名號,現在的「火影忍者」也沒什麼禁忌),人名也都沒什麼東洋味。一號鐵雄原名鷲尾健,既沒鐵也沒雄;二號大明是日裔義大利人,原名淺倉喬,非常有國際感,「大明」這個名字則讓人覺得相當樸實,與悲劇性格強烈的角色設定有點格格不入。博士南部考三郎也改用中國原有的複姓「南宮」,頗有武俠小說味道。珍珍和阿丁反正是孤兒,姓名不詳,可以不論,五號阿龍原名中西龍,倒是最貼切的一個。主題曲沿用日文原曲,由當時的中視大樂隊指揮林家慶填詞,原文中有全員最後為地球犧牲的暗示:「賭上生命飛翔,地球只有一個,飛吧,小飛俠!」比較悲壯;中文歌詞比較泛泛:「為了正義,他要尋求真理;為了和平,他要奮鬥到底」。不過小朋友扯起喉嚨來唱,一樣熱血沸騰就是了。
這部卡通不但在日本、台灣盛行,也進軍美國市場。1978年以Battle of the Planets(BOTP,星際戰役)之名,在美國推出英文配音版本。鐵雄改名Mark,大明是Jason,珍珍則變成Princess。在日本、美國、台灣的周邊產品應有盡有,漫畫、劇場版、電影、郵票、模型當然都有,日劇《海鷗食堂》也出現「能夠完全記住科學小飛俠歌曲的人,肯定不是壞人」這樣的台詞,可見有多麼深入人心。日本偶像團體SMAP也曾扮演科學小飛俠真人版拍短片,其中演大明的是木村拓哉。
        「科學小飛俠」的「科學」兩字現在看來有點蛇足(有科幻片需要強調科學嗎),但當年想必是為了與傳統「忍者」區分所加,強調這些少年英雄是有高科技配備的未來忍者(儘管他們的空手道工夫都還是必備技能)。中文的小飛俠如果沒有科學,好像也難以和彼得潘這個西洋小飛俠區隔。1981年推出第二部時,因為新聞局規定戲劇不能有續集(註),因而改名「旋風小飛俠」,但這個名字遠不如科學小飛俠知名。
       「科學」兩字至今還留在「科學麵」上。統一在1980年推出乾吃的泡麵時,其實與當時已在市場上暢銷的王子麵沒有太大區別,但統一看準當時家喻戶曉的「科學小飛俠」,從推出時的「哈哈麵」改名「科學麵」,包裝也用科學小飛俠的圖案,一炮而紅,逐漸站穩市場,科學麵的名稱也一直沿用至今,雖然包裝已經不是科學小飛俠了,而是海賊王了(但也沒有改成海賊麵啊)。不知道以後沒看過科學小飛俠的消費者,會不會懷疑「科學麵」是哪一點特別科學?

註:多謝小飛俠權威張哲生先生告知此資訊

2013年4月17日 星期三

三十幾年還沒落幕的大戲—千面女郎


《千面女郎》(ガラスの仮面)是日本漫畫家美內鈴惠的作品,從1976年開始連載,至今仍未完,2012年9月發行日文版第49集,讓眾多漫畫迷從少女等到熟女,還是不知道最後紅天女要由譚寶蓮還是白莎莉來演出。
這部漫畫描寫純樸的女孩譚寶蓮熱愛表演,偏偏遇上明星世家,又美又有錢又天資過人的對手白莎莉;兩人競爭多次,勝負未定,還要等重病纏身又毀容的天才老師阮玉冰做最後的裁決。加上已有完美多金未婚妻的情人秋俊傑,到底情定何方…
但這部分的情節只到1998年的41集。隔了六年,2004年出版的42集開始,書名改為《玻璃的假面》不說,裡面的角色全變了:「譚寶蓮」變成「北島麻亞」;對手「白莎莉」變成「姬川亞弓」;老師「阮玉冰」變成「月影千草」;情人「秋俊傑」變成「速水真澄」。41集結尾秋俊傑叫了一聲「寶蓮」,42集的首頁他改叫「麻亞」,讀者還得自行配對轉換。會造成這樣的混亂局面,其實還是因為漫畫家實在畫太久了,以至於翻譯規範都改變了。早期的翻譯非常本土化,「秋俊傑」好像瓊瑤小說裡的名字,「白莎莉」讓人想到七O年代的美麗主持人白嘉麗,「阮玉冰」的悲劇色彩是不是有點像阮玲玉…但時過三十年,現在沒有人這樣翻譯了,從書名就開始直譯(ガラス是日語的外來語,即glass,玻璃也;仮是假的,仮面即日語的面具,台灣字面直譯為假面,大陸則譯為面具);人名也都恢復日文人名,讓讀者可以想像他們其實是日本人。
這部漫畫除了見證翻譯規範的轉變之外,裡面演出的話劇劇目也和翻譯脫不了關係。「茶花女」、「小婦人」、「乞丐王子」、「咆哮山莊」、「仲夏夜之夢」等,都是歐美文學翻譯改編的話劇,可見這些作品如何深入日本文化,已經變成日本人的文化資產了。
劇場也是這部少女漫畫之所以特殊的原因之一。貧富差距、俊男美女、勵志向上這些通俗成份之外,兩位女主角對表演藝術的執著和體悟,也在少女漫畫中少見。因此演員劉若英曾說自己頗受《千面女郎》啟發,相信因此而嚮往劇場的讀者就更多了。
同時期另一部亦未完的少女漫畫《尼羅河女兒》,近年除了書名改為直譯《王家的紋章》之外,似乎內文沒有像《千面女郎》這樣經歷劇變。大概是因為原來女主角就是金髮的美國女孩,所以以前就沒有取過本土人名,一直都叫凱羅爾,而男主角是埃及王曼菲士,也不可能叫做秋俊傑,所以也沒有受到翻譯規範改變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