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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5月24日 星期六

原來某侯好衣是譯自逍遙先生啊

 日前有某瑞典學者與我聯絡,希望知道安徒生在台灣的流通情形。我把〈某侯好衣〉的舊網誌連結寄給她(她可以用AI翻譯),說台灣在1906年就已經有這篇文言文翻譯的安徒生了,應該是從日文翻譯的。忽然想起何不查查是從哪一個版本翻譯的呢?於是興致勃勃地開始動手查起。最後發現關鍵是在結尾。某侯好衣的結尾是:急還館,罵曰:「疾呼二織師來!將寸斷之。」而二織師既逃去,杳無蹤跡矣。

全文請見2016年4月網誌:https://tysharon.blogspot.com/2016/04/blog-post.html

這個故事在日本最早的翻譯是明治19年(1886)的「王の新しき衣裳」,譯者署名「ヤスオカシュンジロウ」,不知漢字為何(因為係羅馬字的提倡者,所以把名字用羅馬字拚寫)。這個版本最後加了一句道德教訓:「在這個虛偽充斥的世間,這類事情實在太多了。難道只有國王的衣服才是如此嗎?」某侯好衣無此道德教訓,不像。

下一個是明治21年的「諷世奇談:王樣の新衣裳」,譯者是河野政喜。這個譯本根據法譯本,非常忠實於安徒生原作,結尾是國王硬著頭皮鎮靜走完全場。跟某侯好衣也不像。明治21年還有一個譯本「帝ノ新ナル衣服」,由渡邊松茂根據英譯本翻譯,結尾也加了一句道德教訓:國王明知被騙還假裝不知道而繼續遊行,不也是無恥之人嗎?

1888年的日譯本,從法譯本翻譯,相當忠於原文


最後從一篇學術論文推敲出來,最可能的源頭是1900年坪內逍遙的「領主の新衣」。可惜那篇論文雖然引用了幾段坪內逍遙的譯文,卻沒有引用結尾;網上又無法看到全文。等下次去日本國會圖書館再找?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再去。後來發現坪內逍遙這本「國語讀本」竟然有出復刻本,立刻買了一本。新書到手,一翻結尾,賓果:
急ぎ、館へはせ歸って、「織師を呼び出せ。」との、しったが、もう遲い。惡者の織師は。とうに逃げ去って、影もなかった。

坪內逍遙(本名坪內雄藏,1859-1935)是翻譯莎士比亞的大譯者,早稻田大學的劇場前有他的半身像,我在2022年跟日本友人去早稻田大學時,還跟她介紹了這位有名的莎劇譯者。沒想到台灣在1906年就從他編的國語讀本翻譯了安徒生啊!

日本明治時期學制,尋常小學校唸四年,高等小學校唸四年,所以高等小學校差不多是五年級到八年級。這篇故事放在卷六,所以是高小三年級下學期的課本,也就是國一程度。這是一個翻案版,也就是日本化的譯本,插畫也非常日本。


坪內雄藏是坪內逍遙本名
這本讀本1900年出版,此為2017年復刻本


卷六第十課


插圖很日本

早稻田大學校園內的坪內逍遙像
攝影:賴慈芸


    

2024年9月6日 星期五

Q版悟空

1970年東方兒童文學名著的《孫悟空》,劉元孝改寫,譯自1968年ポプラ社的そんごくう,改寫者是長谷健(本名藤田正俊)。






這本是給小學低年級生看的,字很大,插圖走可愛風,Q版師兄弟站一排可愛極了。原來日文版是單色印刷,台灣版多套了個橘色。插畫家是川本哲夫。





東方在1987年出了革新版,文字還是劉元孝的,插圖全部重畫,就沒有原版那麼可愛了。

革新版封面


無獨有偶,高雄大眾書局在1978年也出了一本兒童版《孫悟空》,譯者是張錦燦。字數比較多,畫風也比較寫實一點。這本也是從日文譯的,根據版本是1967年偕成社的「そんごくう」,改寫者是西山敏夫,畫家是箕田源二郎。






大眾書局版的內頁譯者署名「黃南」







2024年5月10日 星期五

中學生打群架的故事:《會飛的教室》

1979年國語日報社出版

《小偵探愛彌兒》的作者卡斯特納(Erich Kästner,1899-1974),另一本名作是《會飛的教室》(或譯《飛行教室》、《飛翔的教室》)。原作書名是Das fliegende Klassenzimmer(The Flying Classroom),1933年出版。描寫一群中學寄宿生和職校學生衝突、綁架、打架的故事,書名來自於這群中學生聖誕節要演出的戲劇,劇名就是「會飛的教室」。這群中學生與職校學生早有宿怨,之前中學生搶了職校生的旗子,弄爛了才送回去;這次職校生綁架了一個中學通學生,還把他們的聽寫考卷燒了。(那個可憐的俘虜被綁在地下室快三個小時,期間每十分鐘就被打六個巴掌,這是嚴重犯罪吧!)雙方人馬最後大打一架,各有掛彩,寄宿生最後救回同學,還因為擅自離校被處罰。不過後來老師也找到少年時的朋友,結尾很溫馨。

國語日報社1979年出版的《會飛的教室》,由李映萩翻譯,封面就是兩群學生對峙打架的場面,出自德語版的插畫家Walter Trier之手。國語日報版沿用Trier的所有插畫,兩個岩波書店的日譯本也是如此。


1962年高橋健二譯本(岩波)



2006年池田香代子譯本(岩波)
 

每個學生都各有各的煩惱,編劇「姚尼」是德國和美國混血兒,出生在美國,卻被德國父親送回德國拋棄。班長太窮,聖誕節沒辦法回家過節。有家又有錢的同學偏偏個子矮又膽子,常被捉弄等等。作者在故事前說,他討厭那種只寫美好事物的兒童文學作家,說他們忘了自己小時候也會哭,孩子也有孩子的悲傷和不幸。的確這故事裡不幸的孩子不少,但結尾也還是頗為美好就是了。

國語日報版的《會飛的教室》是全譯本,包括作者的兩篇前言,還有Walter Trier的插圖。但從年代和譯者判斷,可能是從日譯本轉譯的。最有可能的是高橋健二1962年的譯本《飛ぶ教室》(岩波)。首先,故事主角「姚尼」,在原作中是Johnny。這個名字的發音,高橋健二譯為「ヨーニー」,但池田香代子2006年的新譯本譯為「ジョニー」。我覺得ジョニー比較合理,因為這不是他的本名,他本名Jonathan Trotz,但因為他生在美國,所以大家叫他Jonny,我覺得發音應該比較接近「強尼」而不是「姚尼」。李映萩會用「姚尼」可能是因為高橋健二用ヨーニー的關係。東方出版社的《會飛的教室》人名全都沿用李映萩版,所以也叫做「姚尼」。 

另外,有一個討人厭的高年級生,國語日報版每次提到他都寫「美少年戴奧德」。高橋健二把這個學生叫做「美少年のテオドル」,池田香代子則譯為「かっこつけテーオドール」。原作是der schöne Theodor(The beautiful Theodor)。看起來會用美少年一詞,可能也是受到高橋健二影響。 書中另一個重要大人角色是「禁烟老師」,其實他並不是老師,而是獨居在廢棄「禁菸車廂」的音樂家。我一開始看這個故事的時候,也有點困惑,不知他到底是不是老師。原來是高橋健二譯為「禁煙先生」,而池田香代子譯為「禁菸さん」。原作用“Den Nichtraucher”(Non-Smoker)並沒有老師的意思。如果中文譯成「禁菸先生」而不是「禁菸老師」,似乎比較不會讓讀者困惑。 

國語日報版的街道名稱也有受到高橋譯本的影響。如「外濠路」和「山林路」,就是從高橋譯本的「外崛通り」和「山林通り」翻譯過來的;池田的新譯本則用「フォアベルク通り」和「林務官舍通り」,來翻譯德文的der Vorwerkstraße 和 der Förstereistraße。當然,池田香代子的譯本是2006年的,晚於國語日報社的譯本,只是同為全譯本,比較之下就可以看出高橋健二譯本的痕跡。 

小倉書房在2010年推出的全譯本《飛行教室》,封面是五個男孩子騎腳踏車的照片,主角則用「喬尼」和「禁菸先生」。可惜國語日報社的版本已經絕版,小倉書房的版本也已絕版。現在還能買到新書的可能就是東方出版社的《會飛的教室》了,不過那並不是全譯本,而是改寫本。看來經典作品面臨的譯本絕版問題,兒童文學好像也不能倖免。

2024年4月21日 星期日

轉譯自日文版的林格倫:金髮小淘氣

1982年李映萩翻譯的《金髮小淘氣》

1982年,國語日報社出版了李映萩翻譯的《金髮小淘氣》,譯自瑞典作家林格倫(Astrid Lindgren, 1907-2002) 的 Emil 系列。林格倫的作品在1980年代初期引進台灣,嶺月和林鍾隆都是轉譯自日文譯本:

1980: 嶺月譯《少年偵探》;譯自尾崎義《名探偵カッレくん》(1957)
1980: 嶺月譯《目擊者》;譯自尾崎義《カッレくんの冒険》(1958)
1980: 嶺月譯《間諜團》:譯自尾崎義名探偵カッレとスパイ団》(1960)
1981: 嶺月譯《誰來要我》:譯自尾崎義《さすらいの孤児ラスムス》(1960)
1981: 嶺月譯《小女超人》:譯自大塚勇三《長くつ下のピッピ》(1964)
1982: 嶺月譯《小子立大功》:譯自尾崎義《ラスムスくん英雄になる》(1965)
1984: 林鍾隆譯《白馬王子米歐》:譯自大塚勇三的《ミオよ わたしのミオ》(1967)

從時間與譯者背景判斷,這冊《金髮小淘氣》很可能也是從日譯本轉譯的。從插圖看不出來,因爲國語日報版採用原繪圖者 Bjorn Berg的插圖,日文版也是。最後是從譯者序中看出端倪。譯者介紹原作時說:

「愛彌兒叢書」是林葛琳女士的後期作品,共三冊,第一冊是「愛彌兒與小偷」,一九六三年出版;第二冊是「愛彌兒與捕鼠器」,一九六六年出版;第三冊是「愛彌兒與六十隻螫蝦」,一九七O年出版。

但事實上,這三冊書名都不是瑞典文書名的直譯,而是日譯本的書名。

第一冊原作書名為 Emil i Lönneberga (住在梁耐堡的愛彌兒),並不是「愛彌兒與小偷」。此書名譯自尾崎義的譯本《エーミールと大どろぼう》。

第二冊原作書名為 Nya hyss av Emil i Lönneberga (愛彌兒的新家),並不是「愛彌兒與補鼠器」。此書名譯自尾崎義的譯本《エーミールとねずみとり》。

第三冊原作書名為 Än lever Emil i Lönneberga(還在梁耐堡),也不是「愛彌兒與六十隻螫蝦」,此書名譯自小野寺百合子的譯本《エーミールと六十ぴきのざりがに》。

至於為什麼第三冊換譯者了呢?那是因為尾歧義在1969年過世,當時第三冊的原作還沒出版,所以他只譯了前兩冊。他原來取的書名是《 いたずらっ子エーミール》(被寵壞的愛彌兒),後來講談社在1972年把三冊書名統一為「エーミールと...」。從李映萩的前言看來,他採用的底本是1972年尾崎義過世後的版本。

尾崎義翻譯的前兩冊(1972)


李映萩在前言中說,《金髮小淘氣》譯出的是第一冊和第二冊。《金髮小淘氣》共六章:

一、愛彌兒把頭伸進瓷鍋裡

二、愛彌兒把妹妹吊在空中

三、愛彌兒抓小偷

(以上為第一冊情節)

四、愛彌兒捉老鼠

五、愛彌兒騎馬進入宴會場

六、愛彌兒送禮物給老年人

(以上為第二冊情節)


愛彌兒非常淘氣,每天惹麻煩。可以看出日文版書名都是取自其中的一個情節:第一冊就是取自抓小偷的情節,第二冊則取自捉老鼠(結果害爸爸被鼠鼠器夾傷腳指頭)的情節。

結論:1980年代台灣有一陣林格倫風潮,其中至少八本轉譯自日文版。台灣的譯者有嶺月、李映萩和林鍾隆,三位都出生於日治時期,受過日本小學教育;日譯者以外交官尾崎義最為重要,譯出其中七本(中文六本,日文七本);其次是大塚勇三,譯出兩本。





2024年4月5日 星期五

真假王子?林鍾隆的《白馬王子米歐》

 

1984年水牛出版社的《白馬王子米歐》

瑞典作家林格倫(Astrid Lindgren)自從1980年嶺月引進之後,陸續也有其他譯者翻譯她的作品,但也跟嶺月一樣,都是透過日譯本轉譯。這本1984年水牛出版社的《白馬王子米歐》,譯者是詩人林鍾隆(1930-2008),受過日本教育,合理推測應該也是由日譯本轉譯。但是從哪一本呢?

1958年講談社的《白馬の王子ミオ》

我最早的猜測是山室靜翻譯的《白馬の王子ミオ》,1958年講談社出版,收錄在「現代兒童名作全集」。因為書名一致,而且瑞典文書名 Mio, min Mio 或英文書名Mio, my Son,都沒有提到白馬王子。日文版12章,中文版也是12章。

但找到書後,總覺得有點不太對。像是第六章章名是「黑暗的森林」,日文版卻是「むかしむかし、ひとりの王子が」(從前從前有一個王子),差異很大。不過最大的疑慮是插圖不太像。按照當時台灣由日譯本轉譯的習慣,通常插圖都會沿用日文版的圖。也許彩色改成黑白、筆觸比較粗糙、背景刪掉一些、甚至兩張圖併成一張都有,但基本上可以看出出自同一張圖。《白馬の王子ミオ》跟《白馬王子米歐》卻不是這樣,而是構圖不同。譬如說,第五章《到傍晚就會說話的井》,水牛版的圖是七個小孩坐在井邊,但講談社的圖卻只有五個孩子,構圖也不太一樣。

水牛版的插圖有七個孩子坐在井邊

講談社版的圖只有五個孩子

幾乎每張插圖都有這種感覺,有點像又不太一樣。老太太的姿勢、馬的樣子都有點不同。難道是台灣找人重畫?但水牛版沒有註明繪者,畫的又太好,簡直超越講談社。十分不解,就暫時沒有繼續查。直到最近重新整理林格倫作品時,看到2009年陳靜芳譯的《米歐王子》(天下),才赫然發現水牛版的插圖是原作插圖,即Ilon Wikland所繪,反而講談社的是仿畫,繪者是松田穰。至於五個孩子和七個孩子,是因為主角米歐和他的朋友來此,看到五個孩子在井邊,就跟他們一起玩;所以五個孩子是住在這裡的,七個孩子是加了米歐和他的朋友。兩張畫都有道理。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難道水牛的編輯會捨講談社的插畫,而直接去翻印瑞典原作的插畫嗎?好像也不太可能。所以我又搜尋了比較新的版本,發現岩波書店在1967年出版了大塚勇三譯的《ミオよ わたしのミオ》,封面用的就是瑞典原作繪圖。

1967年大塚勇三譯本(岩波)

1954年瑞典文原作封面(取自wikipedia)

昨天大塚勇三譯本到手,果然解決了所有疑慮。中日文版插圖都用原圖,所以都一樣(除了中文版的封面是仿畫,還把兩個男孩改成一個);第六章標題大塚版是「王子は暗い森をとおっていく」(王子通過了黑暗的森林),也解決了為何中文版譯為「黑暗的森林」。而中文版正文前的《「白馬王子米歐」簡介》,經過比對,也是節譯自大塚勇三的譯者後記。

岩波版的插圖是原圖:七個孩子在井邊


結論:林鍾隆的版本譯自1967年大塚勇三的《ミオよ わたしのミオ》,而不是1958年山室靜的《白馬の王子ミオ》。1958年講談社版本也有瑞典文版權,但也許講談社沒有買插畫版權,所以找了插畫家重繪?中文版用了講談社書名,封面也重繪,但從內文來看,還是譯自岩波版。







2024年3月24日 星期日

幫忙媽媽洗頭的小偵探

這幾天在整理《少年偵探團》和《愛彌兒捕盜記》,忽然想起一篇《東方少年》月刊上的故事,不知來歷,但開頭就是小主角幫忙媽媽洗頭。翻出來一看,果然主角叫做愛米爾。這是1954年《東方少年月刊》上連載的《少年捕盜團》。沒有註明原作,只有「鄭克段 文」和「老林 畫」。故事開頭是:「愛米爾的母親在諾伊斯達德街上,開著一間規模很小的美容院。」

1954年《東方少年》月刊連載的「少年捕盜團」


我找到日文的來源,是1954年《小學五年生》上的連載《仲よし探てい団》(感情很好的偵探團),上面也沒說明原作來歷,只有「三谷晴美(文)、武田將美(え)」;難怪東方少年也沒作者介紹。一般看到的《小偵探愛彌兒》都是用原作插圖,是Walter Trier 所繪,黑白線條簡潔生動。但《小學五年生》卻重新繪圖,細節比較多。Trier 的洗頭圖只有媽媽和客人的頭(請見前一則貼文),武田將美的圖還有鏡子、洗髮精、椅子、提著水的愛彌兒從門口進來,門上還有門簾,媽媽身後還有掛著的毛巾,甚至還有花...非常詳實,而且是彩色的。《東方少年》改為單色印刷,也減少了一些細節,看來比較樸實,但還是很生動。

《小學五年生》的插圖增加很多細節


《東方少年》的插圖是單色的,細節也較少


林雪清譯本採用原作Trier插圖



這篇是刊登在兒童雜誌上的,所以情節省略很多,第一次連載就寫到第五章了,也就是愛彌兒在火車上睡著,醒來發現媽媽給的一百四十馬克不翼而飛,驚慌失措的情景。
三谷晴美就是作家瀨戶內晴美,出家後法名「瀨戶內寂聽」。她在1950年代改寫了不少兒童文學作品。洪炎秋翻譯的《丁香花下》,就是根據三谷晴美翻譯的《リラのさく家》。

2024年3月23日 星期六

跨海而來的小偵探愛彌兒

1977年牧童出版社的《愛彌兒捕盜記》



1977年牧童出版社的《愛彌兒捕盜記》和1979年水牛出版社的《少年偵探團》,雖然書名不同,但來源都是德國作家凱斯特納(Erich Kästner,1899-1974)的名作 Emil und die Detektive(1929)。《愛彌兒捕盜記》的譯者署名「林清」,《少年偵探團》的譯者則是名詩人林鍾隆。由於這兩家出版社都有不少作品是透過日譯本轉譯的,我猜想這兩本很可能也是譯自日文本,甚至有可能是同本異譯。
《少年偵探團》的底本很容易就確認了,是1962年高橋健二的《エーミールと探偵たち》(岩波書店)。除了章名標題一致之外,林鍾隆版本還有一些日文痕跡,如「皇帝並木街」、叫做「火曜日」的小孩、「約束」(約束,約定的意思)、「信用別人」(人間を信用,信任別人的意思)等,都可以在高橋健二的版本中看到一模一樣的用詞。

左:高橋健二譯《エーミールと探偵たち》 右:林鍾隆譯《少年偵探團》


奇怪的是,出版年差不多的《愛彌兒捕盜記》,居然不是從高橋健二的《エーミールと探偵たち》翻譯的。章名差異很大,「皇帝並木街」翻成「凱撒街」,「火曜日」翻成「禮拜五」,最奇怪的是金錢數量也不一樣。根據林鍾隆/高橋健二譯本,媽媽交給愛彌兒140馬克,其中100馬克的鈔票一張,20馬克的鈔票兩張。120馬克是要給婆婆的,其他20馬克當作愛彌兒的旅費和零花。但林清的譯本說,媽媽給愛彌兒120塊(沒有說明什麼幣),一張100塊鈔票跟兩張10塊鈔票,其中110塊要給外婆,剩下10塊零花。為什麼有這麼奇怪的改動呢?最後愛彌兒抓到大盜,得到警察局賞金1000馬克,林清的譯本卻是五萬元?

牧童版版權頁譯者署名「林雪青」,不同於封面上的「林清」。
真正譯者是「林雪清」


百思不得其解之際,看到牧童版的版權頁譯者居然是「林雪青」,和封面上的署名「林清」不同。該不會真正的譯者是戰前的那個林雪清吧?沒想到真的是!牧童版就是林雪清1934年的同名譯本,由上海兒童書局出版。林雪清是日文譯者,從日譯本轉譯過《海地》(即阿爾卑斯山的少女)、《苦兒努力記》(即苦兒流浪記)等兒童文學名作。所以我再找出1934年以前的日譯本來比對,果然解決了金錢疑雲,確認林雪清的底本是1934年的《少年探偵エーミール》,由菊池重三郎翻譯,中央公論社出版。

1934年林雪清譯《愛彌兒捕盜記》
來源:國家圖書館

1934年菊池重三郎譯《少年探偵エーミール》
來源:日本國會圖書館


在菊池重三郎版本中,媽媽給的錢是「百圓紙幣一枚,十圓紙幣兩枚,合計百二十圓。其中百十圓要給祖母...」(應該是換算成日幣的意思?),所以林雪清只是照譯。但菊池本中最後的賞金是五百圓,不知為何林雪清竟一口氣提高到五萬元,大概這樣小孩更有發大財的感覺?高橋健二的「皇帝並木街」,菊池重三郎音譯「カイザー街」,難怪林雪清譯本作「凱撒街」;但火曜日還是火曜日。火曜日是星期二,為什麼林雪清翻譯成「禮拜五」?(難道是受了魯濱遜漂流記影響嗎?)

牧童版的人物介紹與正文



上海兒童版的人物介紹排版比較理想,不會與正文相混
來源:國家圖書館


中央公論版的人物介紹排版最為清楚
來源:日本國會圖書館



結論:這兩本1970年代台灣出版的同一本凱斯特納作品,雖然出版時間差不多,也都是由日譯本轉譯,但其實傳播路徑大不同。
《愛彌兒捕盜記》翻印戰前林雪清的《愛彌兒捕盜記》(1934),林雪清則轉譯自菊池重三郎的《少年探偵エーミール》(1934)。仔細看內文,還留下一些時代的痕跡,如「巡官老爺」(警官)、「夜飯」(晚餐)、「機關車」(火車頭)等等,似乎不是台灣1970年代常見的語彙。又,菊池重三郎(1901-1982)是立教大學英文系畢業的,也有可能是從英文譯本轉譯。
林鍾隆的《少年偵探團》則是轉譯自高橋健二的《エーミールと探偵たち》(1962)。高橋健二(1902-1998)是著名的德國文學學者和德文譯者,譯過格林童話,應該是由德文直譯的。

2024年3月13日 星期三

林格倫的重要推手嶺月

以「長襪皮皮」聞名全球的瑞典女作家林格倫(Astrid Lindgren, 1907-2002),早期在台灣的重要推手是嶺月。嶺月從1980到1982年間譯出了六部林格倫作品(嶺月用的譯名是林葛琳),都是由日譯本轉譯,包括:
1. 少年偵探 (純文學 1980)
2.目擊者 (純文學1980)
3. 間諜團 (純文學1980)
4. 誰來要我(王子 1981)
5. 小女超人(國語日報 1981)
6. 小子立大功(國語日報 1982)


左:1957年岩波書店版 右:1980年純文學版

少年偵探的三集都是在1980年四月出版的



其中「少年偵探」、「目擊者」、「間諜團」三冊是系列作品,1979年在民生報兒童版連載,連載完由純文學出版單行本;「誰來要我」先在王子半月刊連載,連載完由王子出版單行本;最後兩冊則是由國語日報發行。


左:1964年岩波書店版  右:1981年國語日報版


嶺月在「小女超人」的前言中,說明她是根據大塚勇三的日譯本翻譯的,也特別感謝日文版的插畫家櫻井誠。不過,其實其他五冊也全都是譯自日文版,而且都是出自同一位日譯者尾崎義的手筆。這六冊全都是岩波少年文庫,也可看出岩波立意開新風氣,有別於講談社、偕成社、小學館那種改寫給兒童看的世界文學。
不過,嶺月阿姨畢竟是溫柔的兒童文學作家,她對皮皮還是做了一些修改。她說皮皮曾經一路走一路吃路邊有毒的植物,「我擔心有糊塗孩子會模仿,所以改為皮皮一路走一路念:這種草有毒不能吃⋯⋯」,還有皮皮曾把杯底剩下的牛奶倒進耳孔裡,說說這樣能夠預防耳炎。「我想到萬一有小孩模仿,太危險了,所以把這一段省略。」看起來嶺月阿姨真的很擔心她的小讀者。
其實嶺月還改了一個燕窩的故事。嶺月的版本裡,皮皮說有一個印尼小女孩叫做瑪麗。她爸爸很疼女兒,天天買燕窩給她吃。但瑪麗拒絕吃燕窩,她爸爸就說不吃燕窩,其他東西也不能吃,最後瑪麗就活活餓死了。我覺得這故事有點古怪,看了日文版和英文版,原來主角是一個叫彼得的上海小男孩,因為爸爸叫他吃燕窩,他不吃,最後餓死了。看來嶺月阿姨也覺得這個故事有點不妥(男孩吃什麼燕窩?而且有醜化中國人的嫌疑?),所以她把故事改成印尼,也把小男孩改為小女孩。


左:1965年岩波書店版  右:1981年王子版



英文版封面

瑞典文版封面


「誰來要我」後來在志文重出時改名為「孤兒賴思慕流浪記」,主角是孤兒賴思慕。他從小生活在惠光孤兒院,院童全都姓賴,除了賴思慕以外,還有賴文儒、賴丕德、賴利夫;女生有賴麗芙、賴麗丹、賴惠琳、賴露娜...翻譯策略相當歸化。賴思慕因為得罪了孤兒院院長,害怕被處罰,溜出孤兒院去流浪,中間遇到好心的流浪漢,因緣際會一起破了一起強盜案,後來順利被農場主人收養。


左:1965年岩波書店版  右:1982年國語日報版


「小子立大功」的主角和「誰來要我」的主角賴思慕同名,日文都是ラスムス(原文都是Rasmus),所以嶺月在「小女超人」的前言中把「小子立大功」書名譯為「小英雄賴思慕」,顯然以為這是系列作品。但其實「小子立大功」的主角並不是孤兒,而是警官之子,與前作無關。所以嶺月只好另外取名,把「小子立大功」的主角命名為「藍普斯」,姊姊叫「藍芙俐」,爸爸叫「藍巴克」。故事中有高中生戀情、姐弟情深、冒險、小狗等,是一個輕鬆有趣的少年故事。
嶺月本名丁淑卿(1934-1998),出身鹿港名門丁家,小學接受日本教育,譯作大都由日文轉譯。她的著作也不少,「鹿港少女」系列回憶兒時種種,非常好看。

2023年9月4日 星期一

十三國童話皆格林:豐子愷和豐華瞻父子

能找到豐華瞻譯的格林童話,其實是由一張豐子愷的圖開始的。


1957年到1959年間,台灣東方書店陸續出版了一套「世界童話叢書」,共計24冊,

1959年兒童節前夕再加上七本,並有吳樹勳的序。吳樹勳是黃埔三期學生,

後來在電影界發展,序中屢稱「本店」,應該有參與東方書店營運。

這套書全部署名「許尚德」編著,其實來源非常複雜,並不是直接拿戰前舊譯重印,

而是東湊西湊,既有戰前商務和中華的舊譯,也參雜了部分1950年代大陸的譯作,

追溯相當困難。


1958年台灣東方書店出版的《愛爾蘭童話》


其中一本1958年的《愛爾蘭童話》,我找了很久,來源都不是戰前諸譯本,

最後偶然在孔夫子舊書網上看到一小段文字,才驚覺這本的源頭竟然是

1954年上海少年兒童出版社的《愛爾蘭民間故事》。

1950年代兩岸不是沒有往來嗎?

這些50年代的大陸譯作怎麼會出現在重慶南路的書店裡?真是匪夷所思。

《愛爾蘭民間故事》選譯自葉慈的Irish Fairy and Folk Tales,譯者是錢遙,選了九篇故事。

東方書店的《愛爾蘭童話》共收錄七篇故事,其中六篇抄錢遙的譯本,

包括〈會說話的洞鴉〉、〈驚險的旅行〉、〈三滴酒〉、〈著了魔的奶油〉、〈靈魂的囚籠〉、

〈十二隻雁〉。


1954年上海少兒出版社的《愛爾蘭民間故事》


奇怪的是,還有一篇〈善射的獵人〉並不在錢遙譯本之內,

找遍各種愛爾蘭傳說、童話、民間故事也都找不到來源。

這個故事是說三個巨人肖想公主,帶獵人去幫他們抓公主,但獵人看到公主很美,

反過來殺了巨人。結果他的功勞卻被另一個醜陋的武官冒領,國王叫公主嫁給假的救命恩人,

公主不從,國王就把公主趕出去,叫她在森林裡小屋煮飯給人吃,還不能收錢。

後來獵人來到這個小屋,拿出當初殺巨人時留下的證據,證實他才是真正救了公主的人

(至於當年是他帶巨人進城堡的事情,公主就不必知道了吧),最後當然娶了公主。

插畫很有趣味,是獵人在一間小屋前張望,牆壁上用中文寫著「今天送,明天賣」。


台版〈善射的獵人〉插畫


我看到這張插圖,總覺得有點熟悉,看著怎麼有點像豐子愷的畫呢?

循線找到豐華瞻譯的《藍燈:格林姆童話全集之七》,果然有這幅插圖,

當然是豐子愷的手筆無誤。


1953年《藍燈》插畫


《藍燈》明明是德國的格林童話,為什麼會收在愛爾蘭童話裡?

而且除了東方書店的《愛爾蘭童話》之外,中央出版社(1960)和大東書局(1967)署名「奇清」

編譯的《愛爾蘭童話》也都收錄了同一篇〈善射的獵人〉,不過沒有放豐子愷的圖。

還好我先看的是東方書店版,否則未必能從豐子愷的圖聯想到豐華瞻譯的格林童話。

更離譜的是,買到1955年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的《藍燈》之後,

發現第一篇〈藍燈〉竟被收在至少四個版本的《西班牙童話》中,豐子愷的插圖也都照刊。


左:1973年台中義士出版社的《西班牙童話》插圖
右:1955年上海文化生活出版社的《藍燈》插圖


我於是搜羅各家出版社的世界童話集來比對,發現竟然有十三國童話皆收錄了豐華瞻譯的

格林姆童話。除了愛爾蘭、西班牙之外,還有威爾斯、瑞士、瑞典、土耳其、英國、盧森堡、

荷蘭、印度、伊朗、梵蒂岡、德國。除了德國還有點道理之外,其他都是亂點鴛鴦譜。

各國童話皆收錄豐華瞻譯的《格林姆童話》

收在《德國童話》中的當然最多,幾乎都是出自豐華瞻這套「格林姆童話」,包括

〈提德馬爾斯奇談〉、〈玻璃棺材〉、〈能幹的四兄弟〉、〈聰明的格蕾蒂爾〉、

〈幸運的漢斯〉、〈金孩子〉、〈年輕的巨人〉、〈三隻小鳥〉、〈萬事通醫師〉、

貧苦的磨坊學徒和貓〉。其次是收在《荷蘭童話》中的九篇:〈貓頭鷹〉、〈潑夫利姆司務〉、〈井邊的看鵝女子〉、

〈舞破的鞋子〉、〈六個僕人〉、〈白新娘和黑新娘〉、〈小羊和小魚〉、〈水晶球〉、

〈聖約瑟在森林中〉。荷蘭與德國同屬日耳曼民族,童話互通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

         

但其他歐洲國家也雨露均霑,從北歐到南歐到英倫三島,幾乎每個國家都分到幾篇:

收在《瑞典童話》中的有〈什麼都不怕的王子〉和〈驢子捲心菜〉兩篇;

《英國童話》收了四篇:〈瘦麗莎〉、〈森林裡的茅屋〉、〈石竹花〉、〈賭鬼漢斯爾〉。

《威爾斯童話》和《愛爾蘭童話》各收一篇:威爾斯的是〈惡商人在荊棘叢中〉

(這篇原名〈猶太人在荊棘叢中〉,豐華瞻覺得這篇內容侮蔑猶太人,所以改為「惡商人」),

愛爾蘭的就是〈善射的獵人〉。

《盧森堡童話》也收了四篇:〈鷦鷯〉、〈鐵漢斯〉、〈賊和他的師傅〉、〈喬玲達和喬林哥兒〉

;收在《瑞士童話》中的有三篇:〈明亮的太陽會揭發真相的〉、〈雪白和玫瑰紅〉、

〈六個人到社會上去做事業〉。連《梵蒂岡童話》也收了四篇:〈三根青枝條〉、

〈聖母的小玻璃杯〉、〈榛樹枝〉、〈生命水〉。

南歐的西班牙和義大利也有份:收在《西班牙童話》中的有四篇:〈藍燈〉、〈三兄弟〉、

〈不孝子〉、〈金鵝〉;收在《意大利童話》中的有兩篇:〈共歡樂和共憂患〉、

〈鷺鶿和戴勝鳥〉。

       更奇怪的是亞洲國家童話也有格林蹤跡:收在《土耳其童話》中的有三篇:〈懶惰的哈利〉、

〈三個懶惰人〉、〈十二個懶惰的僕人〉。不知道為什麼把格林童話中這幾篇題目有「懶惰」的

故事都當成土耳其童話?《伊朗童話》收了〈老林克倫克〉和〈墳墩〉,《印度童話》則收了

〈三個黑公主〉。〈三個黑公主〉附上了豐子愷的插圖:三個並排的公主閉著眼睛,

上面有一隻手持著蠟燭,正在滴蠟燭油。篇後有譯者附註:「這故事中有一處似乎矛盾:

黑公主既然叫青年一整年不跟他們說話,怎麼又說如果他要什麼東西,他可以向她們要求呢?

譯者不能了解,特記在這裡,以供研究。」這段有趣的譯者附註,當然是豐華瞻寫的,收在

《鐵漢斯》一冊中,後來的簡體字重印本也都有收錄此註。

       

也就是說,就算德國童話是「合理使用」豐華瞻譯的格林童話,其他十三個國家的三十餘篇故事,

竟然也都取自豐華瞻譯的這套書,令人吃驚。根據豐華瞻的序,這套十冊的「格林姆童話全集」

是1951至1955年由上海文化生活出版,根據英譯本轉譯,並且參考蘇聯教育部的選譯本刪改。

台灣從1957年就可見到,表示這套童話出版不久就在港台流傳了。而豐子愷的多幅插畫,

也隨著其子的譯筆而出現在台灣的童書上。


這幾家出版社互相抄襲情況嚴重,圖書館也很少收藏。目前可見的幾套整理如下:

1957-1959「許尚德」編譯,台北:東方書店 (31冊)

1960 「奇清」編注,台中:中央出版社 (30冊)

1966 「奇清」編注,台南:大東書局 (30冊)

1970  未署名。台中:義士書局(30冊)

無年代  未署名。台北:黎明書局(不明)

無年代 「張雲華」編。香港:匯通書店(20冊)

1977-78 「許大彥」編。香港:國光書店(不明)


       豐華瞻筆調簡潔溫暖,讀起來寧靜優美。如這個被收錄在《瑞士童話》的〈雪白與玫瑰紅〉:


       從前有一個貧苦的寡婦,她住在一間孤零零的小屋裡。小屋前面有一個花園,花園裡有兩棵玫瑰樹

,一棵樹上開著白玫瑰花,另一棵樹上開著紅玫瑰花。她有兩個女孩子,她們同兩棵玫瑰樹一樣,

一個名叫雪白,另一個名叫玫瑰紅。…雪白比玫瑰紅沈靜而溫和些。玫瑰紅喜歡在牧場上和田野裡

跑來跑去,採花,捉蝴蝶;但是雪白歡喜和母親坐在家裡,幫她辦理家事,或者在空的時候讀書給

她聽。…

      在夏天,玫瑰紅照料這屋子,她每天早晨在母親睡醒之前放一個花環在她的床前,這花環是從

每一棵樹上採來一朵玫瑰花編成的。在冬天,雪白生起火來,把鍋子放在爐子上。鍋子是黃銅製的

,擦得很亮,像金子一般發光。在黃昏,當雪片飄下來的時候,母親說:「雪白,你去把門閂上。

」於是她們圍著爐子坐了,母親戴上眼鏡,大聲地讀一本大書。



豐子愷無需介紹。豐華瞻是他的長子,出生於1924年,譯這套書時還不到三十歲。

1996年河北人民出版社重出這套格林童話時,豐華瞻在譯者序中說:「我翻譯這書時,還是

二十多歲的青年。那時父親正在壯年,他為我做了約四百幅插圖,使童話增色不少。

如今父親離開人間已二十年,我看到書中的畫和封面的題字,猶如見到慈父一般。」

孺慕之情溢於言表。

豐子愷其實還到台北開過畫展。他在1948年曾帶女兒豐一吟訪台數月,下榻台灣開明書店

附近的中山北路五條通,也在中山堂舉辦過畫展。其實以豐子愷留日的背景,加上開明的

人脈,留在台灣不無可能。可惜據豐一吟說,豐子愷嗜酒,喝不慣台灣的酒,又太想念家鄉

的紹興酒,最後還是回大陸了,在戒嚴時期也就成了不能說出名字的人。他的插畫在台灣

開明書店翻印的幾本書中還能見到,如《愛的教育》和《木偶奇遇記》封面,還有每一本

「開明少年文學叢刊」扉頁那個讀書的可愛小孩(聽說就是以豐華瞻為模特兒畫的)。

但他翻譯的作品盜版不多。其中,屠格涅夫的《初戀》被列為禁書,我見過兩種盜版,

但流傳不廣。另有兩本從日文編譯的音樂家傳記也有盜版紀錄:


豐子愷譯作與盜版:

《近世十大音樂家》(1930,上海:開明)

「本店」編譯。《近世十大音樂家》

(1959,台北:台灣開明)

《世界大音樂家與名曲》(1931,上海:亞東圖書)

「陳永豐」譯。《十大音樂家與名曲》

(1962,台北:五洲)

《初戀》(1943,上海:開明)

「吻冰」譯《初戀》

(1957,台北:黑白書屋)

「施品山」譯《初戀》

(1973,台南:北一出版社)


但他兒子豐華瞻至少有六本譯作被拆開抄襲,比父親還多:


《金鵝》(1952,上海:文化生活)

《西班牙童話》《盧森堡童話》《瑞士童話》

《英國童話》《德國童話》

《生命水》(1952,上海:文化生活)

《梵蒂岡童話》《西班牙童話》《德國童話》

《盧森堡童話》

《藍燈》(1953,上海:文化生活)

《西班牙童話》《威爾斯童話》《愛爾蘭童話》

《瑞士童話》《瑞典童話》

《鐵漢斯》(1953,上海:文化生活)

《盧森堡童話》《德國童話》《荷蘭童話》

《印度童話》《西班牙童話》

《土耳其童話》

《格利芬》(1953,上海:文化生活)

《瑞士童話》《荷蘭童話》《德國童話》

《土耳其童話》《英國童話》《盧森堡童話》

《意大利童話》

《海兔》(1953,上海:文化生活)

《伊朗童話》《梵蒂岡童話》《荷蘭童話》



(本文收錄於2023年北京三聯書店版《翻譯偵探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