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劇本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劇本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0年12月16日 星期三

崔小萍也做編譯


今年金馬獎雙料影后陳淑芳在台上感謝的恩師崔小萍,是白色恐怖受難者。因為知道崔小萍案,所以我剛看到這本書的時候,直覺以為「受難曲」是指她自己的經歷。但崔小萍在1968年入獄,這本書1965年就出版了,顯然與她的經歷無關。而且當時崔小萍還在中廣工作,這本書也是正中書局出版的,與國民黨關係密切。原來這部「受難曲」是改編自法國作家Pierre La Mure 的 Beyond Desire(1955),描寫孟德爾頌「發現」巴哈馬太受難曲的故事。






正中書局在1965年出版這部廣播劇集,收錄七個已經播出過的劇本,不過只有「受難曲」是編譯的。書前有兩篇序,一篇是中廣董事長梁寒操寫的,另一篇是副總經理李荊蓀寫的。李荊蓀在1970年也因白色恐怖繫獄多年,想不到這書名「受難曲」竟預言了兩人日後的不幸。
這本小說另有一本全譯本,也叫「受難曲」,在1968年由張時翻譯(張時也是白色恐怖受難者!),水牛出版社出版,紅色封面,我印象很深刻。我小時習鋼琴,頗喜歡孟德爾頌的無言歌和蕭邦小夜曲,巴哈更是像神一般的存在,書裡描寫巴哈的老病窮困,真是難以想像。而隔代藝術家的惺惺相惜,更是誠摯感人。
崔小萍的改編是廣播劇,對話都極為流暢自然。德國地方官僚既質疑蕭邦的道德,又質疑孟德爾頌的種族背景(猶太人),看得真是氣得牙癢癢的。
不過,看了小說和劇本,還真以為巴哈的遺稿是在肉鋪找到的,但查了資料,其實是孟德爾頌的外婆送他的聖誕禮物。


















































































































2019年4月23日 星期二

羅密歐與朱麗葉也是禁書

《羅密歐與朱麗葉》為什麼被禁?當然不是因為朱麗葉未成年。朱麗葉未滿十四歲,大概就差不多等於國二女生吧,以現在眼光看來,羅密歐的確是不應該誘拐未成年少女(雖然他自己也未成年)。但時代不同,林黛玉死時也不過十五歲。所以,為什麼羅密歐與朱麗葉會變成禁書呢?答案竟是「為匪宣傳」。這個版本的譯者是名劇作家曹禺(本名萬家寶,1910-1996)。因為1949年留在大陸(人家好好的為什麼要過來?),所以台灣政府判定他「附匪」,他翻譯的莎士比亞也等同於為匪宣傳,禁!

名劇作家曹禺譯的《柔蜜歐與幽麗葉》封面

初版是1944年。這本是1948年滬三版。


「柔密歐與幽麗葉」因違反戒嚴法,在民國四十三年四月三日被
台灣省保安司令部查禁,理由是第二條第三款「為匪宣傳」。



這個譯本的對話鮮活,十分好看,我尤其喜歡朱麗葉的奶媽。像是定情夜之後,朱麗葉叫奶媽去找羅密歐:

奶媽:先生,我們說一句話,我方才說過,我的小姐叫我來問你,她叫我說什麼,我留著等會兒講。我先跟你說,你要就是會灌米湯,儘說她好看,沒有一點真個的,那可是沒有良心。我們小姐年輕,百事不懂,你要是儘拿張嘴騙她,那可是小人做的事。
柔蜜歐(熱誠):奶媽,請你替我對你們小姐說,我敢講...
奶媽(立刻滿心感動):哎呀,好人哪,你太好了,我就這麼告訴小姐。天哪,天哪,這一下她可是世上最快活的人哪!
柔蜜歐:你對她說什麼呢?奶媽妳聽都沒聽我說嗎?
奶媽:先生我對她說你敢講,---敢講的,一定是好話,君子人要辦的事情。
柔蜜歐:你叫她設法在今天下午出門做懺悔,就在勞蓮思神父的神堂裡,我們做了懺悔偷偷地結了
婚。(拿出錢袋)這一點點酬勞你的辛苦。
奶媽(手伸出來):不,真的,先生,一個錢也不能要。
柔密歐:算了,我要你收下。
(奶媽早收下了)
奶媽(收著錢):今天下午,是嗎?好,她一定到。

實在是活靈活現。奶媽收了錢,回報小姐時又一直拿翹,讓小姐急到不行:

幽麗葉興奮):好了,我的甜甜的奶媽,---(看著奶媽的神色)天哪,你的樣子為什麼難看?如果消息是不幸的,你還是該快快活活地說;要是好的,這樣好聽的音樂,你怎麼忍心對我先哭喪著臉?
奶媽(一直在腰痠腿痛):我累了,你先讓我歇歇。喲!我的骨頭多痛,我走了多少路。
幽麗葉(耐不住):媽呀,我恨不得把我的骨頭換給了你,你換給我你帶來的消息。得了,我求你快快地講,好奶媽,快說吧。
奶媽(沈穩):奇怪,為什麼忙,你難道不能等等?你難道沒有瞧見我跑得都快沒有氣?
幽麗葉(哭笑不能)你怎麼能說你沒有氣,當你還有氣說你沒有氣。你找出理由來耽誤時候,比你說了要用的時候還要多。究竟那消息是好,是壞,你先告訴我。好壞說一句,我就再等著聽個仔細。你先對我講明白,是好,是壞。
奶媽:先對你講吧,你可沒有好眼力,你就不懂怎樣挑男人!(賣弄)柔蜜歐,他呀,他可不成。雖說他的臉可長得比別人好,他那一雙腿才算出色。要說那手,那腳,那身子骨,固然是這都無需談,可也是真不錯,比不得。禮貌,文雅,他可說不上,可是脾氣好。我敢講,簡直像個小羊。去吧,丫頭,好好地侍候上帝,沒有錯。(忽然沒頭沒腦地來一句)怎麼你吃了飯沒有?
幽麗葉:沒有,沒有,不過這些我都曉得。他對那婚事怎麼說,他是怎麼說的?
奶媽:上帝呀,我的頭好痛,這頭簡直不是我的呢(手撫前額)。快要碎成二十瓣了。哎呀,這面(一手撫背),我的背,----我的背,我的背,你多沒有心哪,叫我去跑,跑上跑下,我人都要跑死了。
幽麗葉真,真對不起你,把你累病了。好,好,好奶媽,告訴我,我的愛,他究竟怎麼說的?
奶媽:你的愛說得倒像個有身份的君子人,漂亮,和氣,有禮貌,並且我敢說他很有德性,--(忽然)咦,你的母親到哪兒去啦?
幽麗葉:我的母親?她在屋裡;她會到哪兒去呀!你回答得怪!「你的愛說的倒像個有身份的君子人,--妳母親到哪兒去啦?」
奶媽:哦,天哪,我的乖!你就這麼急?來吧,你就發脾氣吧。我的骨頭都為你跑痛了,你就給我這一付止痛的藥啊!好了,以後要送消息你自己去吧。
幽麗葉:你看,你看,又扯上這麼一大堆話。說吧,柔蜜歐說了什麼?
奶媽(忽然):太太許你出門找神父做懺悔嗎?
幽麗葉:嗯。
奶媽:去吧,去吧,快到神父那兒去吧。那兒新郎官等著你來做新娘子呢。....


非常高明的劇本翻譯。這個譯本雖然被禁,但還是有在台灣流傳。啟明1960年出版的世界文學大系第四冊就收錄了「柔蜜歐與幽麗葉」,署名當然是啟明編譯所。這個版本在1971年還有大眾書局版本,署名「何潛」翻譯,劇名改用比較通行的「羅密歐與朱麗葉」,但其他配角名字都沒改,像是「霸禮」、「班浮柳」、「悌暴」、「墨故求」這一幫人,很容易認出來。


高雄大眾書局在1971年出版了署名「何潛」譯的莎士比亞戲劇四種

其中「羅密歐與朱麗葉」採用曹禺譯本。



《哈孟雷特》譯者是周平(1938) ;
《李耳王》譯者是曹未風(1946);
《該撒大帝》譯者是孫偉佛(1938)。

2018年8月22日 星期三

只准自己人看的三姊妹


這本《三姊妹》劇本,是1964年政工幹校譯印的復興崗翻譯叢書,沒有作者,沒有譯者,沒有簡介,一翻開就是人物、地點、第一幕,封底印著「非賣品」三個大字。

1964年政工幹校出版的《三姐妹》,無作者、無譯者、無介紹

版權頁上有「非賣品」字樣

還好這是名劇,《三姊妹》當然是契訶夫的,倒不難查,很快就找到譯者是曹靖華。只是為什麼這本是非賣品呢?原來這本根本就是禁書!《查禁圖書目錄》裡「違反戒嚴法」的三字部,就有登錄這本曹靖華翻譯的《三姊妹》,在1952年被查禁,理由是「為匪宣傳」。所以政府查禁沒收以後,自己拿來翻印,給自己的學生讀就沒關係?自己排演給自己人看?
這本1946年版本,原為廣州教會學校協和女中的藏書。
曹靖華譯的《三姊妹》,文化生活出版社

曹靖華的《三姊妹》在1952年因「為匪宣傳」而被禁

曹靖華(1897-1987),河南人,1920年開始學俄文,還到莫斯科留學,後來也在莫斯科東方大學任教了好幾年。所以他的譯本是從俄文直譯的。因為他是共產黨員,又是全國政協委員,所以看到他的名字就是「為匪宣傳」吧!他被禁的譯作至少有五種,包括托爾斯泰的《致青年作家及其他》。
文化生活版本的第一幕


政工幹校版本的第一幕

但其實復興崗翻印的劇本還不少,從1966年到1968年又出了一大套「西洋名劇選集」,至少八冊,每冊三個劇本,都一樣沒有作者、沒有譯者、沒有介紹,都是非賣品。跟中國的「內部參考」意思差不多,都是只准自己人看。不過中國的「內部參考」是新譯,包括美國的《海鷗喬納森・利文斯頓》(就是我們的《天地一沙鷗》)、《愛情故事》(台灣譯《愛的故事》)、《麥田裡的守望者》(麥田捕手)等等,台灣卻都是拿現成的中國譯本,把人家名字塗掉就可以用了,更加方便。

2017年8月16日 星期三

醜事要怎麼說的冠冕堂皇?邵挺的天仇記(哈姆雷特)


莎士比亞的劇本翻譯,從1920年代開始就很多名家嘗試,討論也非常多。Hamlet又是諸悲劇之首,嘗試的人更多。哈姆雷特王子的母親,在父王猝逝不久後改嫁王叔,是他終日鬱鬱的根源,當然也是《哈姆雷特》這齣劇的一大關鍵。林紓的《鬼詔》就說王子「恥母之失節,居恆怏怏」。這齣戲第一幕第二景以新王的結婚宣告開場,告訴群臣他已娶了長嫂,登基為王。這段話很不容易說出口:該如何把娶嫂這件不光彩的事情,說的冠冕堂皇,讓群臣無言?

     邵挺1924年的《天仇記》(上海商務),把這段欲蓋彌彰的宣言翻譯得極好,很有王室派頭:

朕愛兄黑蒙肋(哈姆雷特)
龍馭上賓,追慕猶深,心滋愴悼。薄海臣庶,宜有同悲。
唯以常識,制馭哀情,吾人悲戚之中,須自珍重,斯為上智。

以故
昔朕之嫂,今朕之后,締結姻緣,贊維軍國。
喜中生悲,歡中低眉。喪中逢吉,婚內啣哀。
欣憂總集,兩者均衡,維后之智,哀而不傷。
慨然承諾,構茲良緣。謹謝上帝,感激無疆。

聲調鏗鏘有力,句句冠冕堂皇,群臣聽得頭昏腦脹,只好諾諾敬表同意。而且又把王后捧得很高:「維后之智,哀而不傷,慨然承諾,構茲良緣」,誰還敢說她閒話?




朱生豪(1947)以散文翻譯此段,氣勢就比不上邵譯:

雖然我們親愛的王兄哈姆雷特新喪未久,我們的心裡應當充滿了悲痛,我們全國都應當表示一致的哀悼,可是我們凜於後死者責任的重大,不能不違情逆性,一方面固然要用適度的悲哀紀念他,一方面也要為自身的厲害著想。所以,在一種悲喜交集的情緒之下,讓幸福和憂鬱分據了我的兩眼,殯葬的挽歌和婚禮的笙樂同時並奏,用盛大的喜樂抵銷沈重的不幸,我已經和我舊日的長嫂,當今的王后,這一個多事之國的共同的統治者,結為夫婦;這一次的婚姻事前曾徵求各位的意見,多承你們誠意的贊助,這是我必須向大家致謝的。

梁實秋的譯本(1936)更加直白,甚至把王后稱為「這承繼王位的女人」,實在有點失禮:

雖然我的親兄哈姆雷特駕崩不久,記憶猶新,我應該深為愴悼,全國臣民亦宜有同悲,但是,理性與情感衝突,我不能不勉強節哀,於懷念亡兄的時候,不忘珍重朕躬的意思。所以我從前的嫂子,如今的王后,這承繼王位的女人,我現在把她娶做妻子,這實在不能算是一件十分完美的喜事,一隻眼喜氣洋洋,一隻眼淚水汪汪,像是殯葬時享受歡樂,也像是結婚時奏唱悼歌,真是悲喜交集,難分輕重。關於這件事我也不曾拒絕你們隨時進的忠言勸告,我多謝大家。



比較起來,即使是注重音步,講究體裁的詩人卞之琳(1958),這段恐怕也沒有邵譯精彩:

至親的先兄哈姆雷特駕崩未久,
記憶猶新,大家固然是應當
哀戚於心,應該讓全國上下
愁眉不展,共結成一片哀容。
然而理智和情感交戰的結果
我們就一邊用適當的哀思悼念他
一邊也不忘記自己的本分。

因此,彷彿抱苦中作樂的心情,
彷彿一只眼含笑,一只眼流淚,
彷彿使殯喪同喜慶,歌哭相和,
使悲喜成半斤八兩,彼此相應,
我已經同昔日的長嫂,當今的新后,
承襲我邦家大業的先王德配,
結為夫婦,事先也多方聽取了
各位的高見,多承一致擁護,
一切順利,為此,特申謝意。

「這承繼王位的女人」譯為「先王德配」,語域當然是對了,但留下一句語域太低的「半斤八兩」,是一個敗筆。

《天仇記》並不是此劇最早的譯本。林紓1904年翻譯蘭姆姊弟的故事集,選了這篇,名為《鬼詔》,台灣報紙上有仿作《丹麥太子》。1921年,留日的劇作家田漢參考坪內逍遙的日譯本,以白話譯出《哈孟雷特》,才是最早的劇本。邵挺譯本雖是文言譯本,卻比田漢稍晚出。劇名「天仇記」應該是從「殺父之仇,不共戴天」而來,也可看出這個譯本的歸化傾向:中文很少以人名為書名,所以《哈姆雷特》的電影或兒童改寫版常用比較通俗的題名《王子復仇記》,《天仇記》則完全可以當作中國的劇名。

周兆祥在博士論文《漢譯哈姆雷特研究》(1981)中批評了六個譯本:田漢(1922)、邵挺(1924)、梁實秋(1936)、朱生豪(1947)、曹未風(1946)、卞之琳(1956),認為卞之琳的譯本最好。卞之琳的音組譯法(每行五個音組翻譯五音步)實承襲自孫大雨。孫大雨是梁實秋的清華學弟,留學美國耶魯大學,曾與梁實秋同在青島大學任教,兩個人都有意翻譯莎士比亞。但梁實秋堅持散文譯法,孫大雨不以為然,曾在課堂上抨擊梁實秋的譯法不行,梁實秋是系主任,一怒之下竟然不發聘書給孫大雨。孫大雨在1966年譯完《罕穆萊德》,但運氣太差,遇到文革,文革結束之後,才在1987年由上海譯文首印。周兆祥在1981年出書時還沒有機會批評孫大雨的譯本。以下是孫大雨的譯本:

雖然對親愛的王兄罕穆萊德
下世去記憶猶新,我們正該當
滿心存悲痛,全王國上下如一人,
深鎖著愁眉,蹙一片廣大的哀容,
但周詳的思慮兀自跟感情作戰,
於是我們以適度的悲傷想念他,
同時也沒有遺忘掉我們自己。
所以我們彷彿以殘敗的歡欣,--
好比一隻眼含著笑,一隻在流淚,
喪禮中有歡樂,喜慶時又唱悼歌,
使欣喜和悲苦彼此銖兩相稱
將我們昔日的嫂氏,如今的王后,
我們這勇武的宗邦的襲位王嫠,
取為德配;我們在這件事情上
並沒有排除諸位的高見,且多承
自動來贊助:對列公,我們要致謝。



最後再錄晚近的兩個譯本: 

方平(2000):

親愛的王兄哈姆萊特去世不久,
固然是難以忘懷,壓在我們心頭的
理當是悼念之情;全國臣民,
不分上下,眉間上蹙聚著一片悲戚;
然而,理智在跟我們的天性交戰,
一方面對去世的有恰如其分的哀思,
一方面也忘不了生者應有的責任;
因此我,跟當初的王嫂,如今的王后
這稱雄的王朝平起平坐的女君
想我倆,好彼得歡樂中擁抱辛酸,
彷彿一隻眼報喜,另一隻垂淚,
含幾絲笑意送葬,婚禮上唱輓歌,
悲和喜,是半斤八兩,平分秋色
我們倆已結為夫婦;事先也未曾
疏忽了先聽取各位的高見,多承
一致擁護,並無異議,為種種一切,
特此申謝。

彭鏡禧(2001):

雖然朕親愛的哥哥哈姆雷之死
記憶猶新,因此理所當然的,
我們心情悲痛,舉國上下
一致流露著哀傷的神色。
可是理智與天性對抗的結果,
我們要以最智慧的憂思紀念他,
同時也要考慮到我們自身。
因此朕昔日之嫂,今日之后,
吾國邦家大業的繼承者,
朕已經--彷彿以受挫的快樂,
一隻眼睛高興,一隻眼睛落淚,
喪葬中有歡樂,婚慶中有傷慟,
欣然與黯然不分軒輊的情況下,
娶為妻子。這件事朕也不是沒有
廣徵眾卿的高見,獲得了
一致贊同。凡此種種,謹謝。






Though yet of Hamlet our dear brother's death
The memory be green, and that it us befitted
To bear our hearts in grief and our whole kingdom
To be contracted in one brow of woe,
Yet so far hath discretion fought with nature
5
That we with wisest sorrow think on him,
Together with remembrance of ourselves.
Therefore our sometime sister, now our queen,
The imperial jointress to this warlike state,
Have we, as 'twere with a defeated joy,--
10
With an auspicious and a dropping eye,
With mirth in funeral and with dirge in marriage,
In equal scale weighing delight and dole,--
Taken to wife: nor have we herein barr'd
Your better wisdoms, which have freely gone
15
With this affair along. For all, our thanks.


     當然,全本文言劇本並不易讀,演出也不太可能,除非改為戲曲。不過,就像古裝歷史劇中,皇帝的詔文也常常連用典雅的四字文言,以示皇家風範,這段不得不說邵挺的翻譯最為貼切。像是「薄海臣庶,宜有同悲」八個字,就比「我們全國都應當表示一致的哀悼」或「應該讓全國上下/愁眉不展,共結成一片哀容」、「舉國上下一致流露著哀傷的神色」都來的精簡有力許多。「喪中逢吉,婚內銜哀」對仗工整,也比梁譯的「像是殯葬時享受歡樂,也像是結婚時奏唱悼歌」聽起來體面的多。
      畫家林風眠曾說,「畫鳥只像鳥,那又何必畫呢?」跟波赫士談翻譯有異曲同工之妙:波赫士認為如果翻譯只求和原文一模一樣,那又何必譯呢?他推崇能夠引起目標語漣漪的譯文,也就是歸化的譯文。但中文譯者從魯迅以後,大都相信翻譯負有改革中文的大任,崇尚異化譯文,對忠實的要求往往勝過對文采的要求,而且對於歸化路線的譯者往往持相當負面的態度。如林紓、伍光建,都常常是進步青年如梁實秋等人的批評嘲弄對象,說他們是老先生、食古不化、守舊之類的。本文中所有的譯者裡,唯一生平不詳的就是邵挺。連寫博士論文的周兆祥都找不到資料了,恐怕真的很難知道他的身份了。周兆祥對《天仇記》嚴詞批評,認為這種譯法「保守退步」,「邵本莎士比亞的味道極少,又不適宜上演,內容有很多歪曲的地方,可以說是古文沒落之前的仿古董,最多可以拿來作案頭清供,聊備一格。」尤其是邵挺跟伍光建一樣,喜歡加案語,以評點者自居,如這段話就有三句案語:

朕愛兄黑蒙肋....吾人悲戚之中,須自珍重,斯為上智。(明明無哀痛之情,而善為說詞如此)以故昔朕之嫂,今朕之后, (丹王可比唐太宗,蓋太宗殺元吉而娶其妃,滅理亂倫,正相伯仲)    ...謹謝上帝,感激無疆。(先將娶嫂事。掩飾一番。大奸似信,可怕可恨)。

我倒是最喜歡看譯者的批語了,看的眉飛色舞。我覺得到了今日,反正要做研究的人都得去看原文,英文也不是甚麼罕見語言,會英文的人多著呢,所以譯者也不必再把「忠實傳達原文」當作是最重要的責任了。也該卸下忠實包袱,擁抱閱讀的樂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