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7月13日 星期一

透過日本轉譯的格林童話全集

格林童話如白雪公主、小紅帽等,人人皆知。但其實台灣通行的大多不是全譯本,而是為兒童編寫的改寫本。1991年,聯廣圖書公司出版了一套三冊精裝的格林童話全集,署名趙敏修改寫,印刷精美,銷路很好,到2000年已經十版。這套書真的是全集,但其實不是從德文翻譯的,而是轉譯自高橋健二的日文譯本「グリム童話全集」(小學館,1976)。而且,雖然聯廣圖書沒有提到高橋健二,但其實這套書在台灣已經有兩家出版社先出過了,就是將軍出版社(1980)和聯經出版社(1984)。
聯廣版第一冊封面(1991)

小學館日文版第一冊封面(1976),插畫家為Gerhard Oberländer

聯廣版彩頁「普里門的樂隊」

日文版彩頁「ブレーメンの町の樂隊」,插畫家為Gerhard Oberländer

最早出版的是將軍出版社,由著名的兒童作家及插畫家鄭明進策劃引進,封面也是鄭明進畫的,沒有用當代德國畫家Gerhard Oberländer(1907-1995)的封面和彩頁插圖。日文譯者林懷卿翻譯,又由作家林鍾隆、藍祥雲監修。鄭明進很坦然說明這是高橋健二的譯本,也留下高橋健二的譯序和兩位監修者的序,書末也有高橋健二在德國的照片。這套書1984年轉到聯經出版社出版,仍用鄭明進繪的封面,也保留各篇序言。不過2001年改版後,卻不再提高橋健二,只能從林懷卿、林鍾隆、藍祥雲這幾個名字猜到這是從日文轉譯的。
將軍版第二冊封面(1980),封面是鄭明進設計

將軍版扉頁


聯經版第一冊封面(1984),封面也是鄭明進設計

高橋健二版「赤ずきん」(1976)

林懷卿版「紅頭巾」(1980/1984)

趙敏修版「紅頭巾」(1991)

高橋健二(1902-1998)是留德的博士,不但完整譯出兩百多個故事,而且每一冊後面都附有詳細的背景介紹。這些解說的部分,將軍版和聯經版大多有譯岀,連高橋健二在德國的照片也都有保留下來;但聯廣版就只有第一冊粗略地譯出一小部分解說而已,當然也不會有高橋健二的照片了。

小學館版書末有詳細的解說


將軍版/聯經版有譯出大部分的解說

高橋健二在解說中放了一張自己在格林兄弟銅像前的照片


林懷卿版有保留高橋健二照片

2020年7月2日 星期四

少女經典:小公主


二十世紀初的少女小說 A Little Princess 是我小時候的愛書。內容描寫一個在印度長大的英國女孩,在倫敦的寄宿學校裡,一開始過著奢華無比的生活,但後來父親破產病故,瞬間成為身無分文的孤女,被勢利的校長留校當下女,後來又奇蹟般地被父親的合夥人找到,繼承巨產的故事。奢華的生活、學校裡女生間的鉤心鬥角、從雲端變為赤貧,又再次成為鉅富的情節大快人心。其實主角Sara並不是公主,但她喜歡幻想自己是公主,提醒自己要隨時保持公主風度。由於大部分的小女孩都會幻想自己是公主,所以這本小說也成為二十世紀最受歡迎的少女故事之一。根據日本圖書館協議會每年做的學童讀書調查,從1955年到1995年,《小公主》都名列最多小學女生看過的前十名,直到2000年才落出榜外。《小婦人》在1990年就已落榜,可見《小公主》的魅力還比《小婦人》多撐了幾年。
日本小學生喜歡的故事書,通常台灣小學生也會喜歡:因為台灣的童書大量透過日文轉譯 。以《小公主》來說,至少有四種版本都是從日文轉譯的:
1. 1953年東方少年文庫的《小公主》,譯自あかね世界繪文庫的《小公女》。這個版本的封面把Sara畫成金髮,其實與內文敘述不合。根據故事敘述,Sara是黑髮才對。
1950年あかね書房版本封面
あかね書房版本封底,與封面構成「天堂與地獄」對比

1953年東方版本封面模仿あかね版

2. 1964年東方世界少年文學選集的《小公主》,譯自講談社的《小公女》。這個譯本是台大教授黃得時翻譯的,文筆很好,我小時候看的就是這個版本。這兩個版本的封面不同,但人物介紹、插圖都是一樣的,情節 改動和章節安排也都一致。日文版的人物介紹有一句「王女のように 尊敬される」是像對公主一樣尊敬,黃得時卻寫成「像對女王般地尊敬」,可能是把王女看成女王了。

1964年東方世界少年文學選集版本,譯者為黃得時
1950年講談社版,譯者為水島あやめ
東方版人物介紹

講談社版人物介紹


3. 1978年高雄大眾書局的《小公主》,譯自偕成社的《小公女》。偕成社的版本是精裝硬皮的,裡面彩圖很多,大眾版的尺寸縮小,但留了不少彩圖。

右邊是偕成社1971年版本,左邊是大眾書局1978年版本

4. 1984年聯廣圖書公司的《小公主》,譯自ポプラ社的《小公女》。這個版本的封面也把Sara畫成金髮,日本的插畫畫錯了,台灣也跟著畫錯。

右邊是パプラ社1964年版本,左邊是聯廣圖書1984年版本。

1985年,日本動畫《小公女セーラ》在日本放映,1988年台灣也引進這部動畫《莎拉公主》。也就是說,從1950年代到1980年代,台灣熟悉的小公主,一直都是日本人加工過的小公主啊!

2020年6月12日 星期五

科幻經典:基地系列



塞爾丹:帝國的衰亡是很嚴重的問題,要阻止它,很不容易。造成衰亡的原因包括:官僚階級抬頭所引起的獨裁、衰退的創造力、階級制度的崩潰、好奇心的壓制...如今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公安委員長:但是帝國仍像以往一樣強大,這是任何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來的。

塞爾丹:外表看來的確如此,而且似乎將永遠強大,但是,腐爛的樹幹在被颱風吹倒以前,表面上是看不出來的。

《銀河帝國的興亡 1》

1981年星際出版社版,由日譯本轉譯


俄裔美籍科幻小說作家艾西莫夫(Issac Asimov)在1951年寫的經典Foundation, 描述心理歷史學家塞爾丹用統計方法預測銀河帝國在五百年內會逐步衰亡,所以找了一群科學家建立「基地」,保留人類知識精華,以備帝國崩潰之後重建之需。這套小說規模宏大,除了基地三部曲之外,還加上兩本前傳和兩本續集,一共出了七本。


第一套中文譯本是張時譯的「銀河帝國三部曲」三冊,1980年照明出版社出版。張時是名譯者,譯作很多,當然是從英文翻譯的(詳見下文)。1981年第二套中譯本也出現了,卻不是從英文譯的,而是從日文轉譯,即「銀河帝國的興亡」三冊,是星際出版社的「世界科幻名著」系列,譯者陳蒼杰。這套書有科普作家張之傑教授的序,由張之傑和石育民兩位教授審閱,看來非常科學。但這套書並不是由英文翻譯,而是由1968年日本創元推理文庫的「銀河帝國の興亡」轉譯的,日譯者是厚木淳。中文本的後記〈科幻先生的宇宙〉雖署名「譯者」,但其實也是從日文本後面的解說〈ミスターSFの宇宙〉一文翻譯的。


1968年創元文庫版



星際出版社版,皆由陳蒼杰翻譯



創元版三冊封面


張時翻譯了很多羅曼史,當時羅曼史跟著傅東華翻譯《飄》的方法,都用中文的姓名;這套「銀河帝國三部曲」也是如此。所以「塞爾丹」(皇冠版譯為瑟頓)變成「謝東」,別人給他取外號大烏鴉,在張時筆下就變成了「謝烏鴉」。一開始他要招募的數學家「戞爾.多尼克」在張時筆下變成「唐尼克」,公安還會說「我姓周,叫做周吉瑞」(星際版譯為傑利爾)。不過,星際版由於是從日文譯的,地名譯法和張時差異很大。例如銀河帝國的首都Trantor,張時譯為「川陀」,星際版譯為「杜蘭達」,就是因為日文譯為トランター的關係。


1980年張時譯本,是最早的中譯本

照明版三部曲,皆由張時翻譯

1983年,皇冠的當代名著也趕上科幻風潮,出了一本《基礎危機》,是基地三部曲的續集之一Foundation's Edge, 譯者為湯新華。網上一些艾西莫夫迷在討論譯本時常漏掉這一本,大概是因為術語和大家常用的不同,把「基地」翻譯成「基礎」,「第一基地」也變成「第一基礎」,讀來頗不習慣。其實這本基地系列的第四本書原作1982年才出版,皇冠搶在1983年就出中譯本,速度驚人。


1983年皇冠譯本

不過,以上這些都是在1992年版權法實施之前的譯本。1995年,漢聲取得授權,出版了葉李華博士譯的基地系列,是第一套授權的中譯本,2004年又由奇幻基地推出葉李華的新版譯本,也有簡體字版,是目前最容易見到的譯本。


1996年漢聲版,由葉李華翻譯,是第一套獲得授權的中譯本



2020年5月20日 星期三

春天將彼好的光景來招咱𨑨迌


這是昭和11年(1936)小野西洲語譯的李白「春夜宴桃李園序」,登在《語苑》。把李白翻成台語,頗適合春夜賞玩。

《語苑》封面


台語通解(語譯),以片假名注音

彼個天地親像萬項物的客店。
光陰是親像一百代過去的人客。
一世人那親像睏夢咧。歡喜是無若久。
所以古早人日時𨑨迌無到額,下昏時點火續落去𨑨迌。這不是講無因端。
況兼春天將彼好的光景來招咱𨑨迌。天地將彼好的文章俾咱做。
住此個桃仔李仔花開真多花園內,此的兄弟大家做夥住此飲酒。
此的小弟的才情那親像謝靈運的小弟惠連彼賢。
總是我能吟詩作歌,獨獨見誚沒親像謝靈運。
賞花未了,講話講得真爽快。
開此個好的筵席,坐在花的中間,對此個好的月的下腳,大家相敬酒。
若無做好的詩,那能得心肝爽快。
若是詩做沒好,就要照彼的石崇金谷園罰酒三杯。

李白原文,也以片假名注音(台語發音)
當期《語苑》目錄頁,有台灣語教案,也有廣東語(客家話)講習資料


小野西洲,本名小野真盛(1884-1965),是日治時期的法院通譯。小野西洲少年來台,台語非常好,曾擔任過羅福星的通譯,後來還以羅福星為主角寫過土語小說(對話用台語)https://www.facebook.com/pg/FanYiZhenTanShiWuSuo/photos/?tab=album&album_id=723196667770566

這篇台語全用漢字,旁邊有片假名注音,台語翻譯後有國語譯(日語翻譯),還有讀後感。

2020年3月27日 星期五

原來木蘭不姓花


「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大家從小就會背的木蘭辭,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說木蘭姓什麼。迪士尼動畫《木蘭》風行之後,大概所有小朋友都覺得木蘭自然姓花了,而且身旁還有一隻木須龍。

1943年台北盛興書店出版的日文版《木蘭從軍》

因此,我看到這本日治時期的日文版《木蘭從軍》時,不免大吃一驚:故事首先提到木蘭的祖父朱若虛舉孝廉⋯⋯等一下,如果木蘭的祖父姓朱,那木蘭也就姓朱囉!果然封底畫了一面寫著「朱」的旗幟。再看下去,連李靖、尉遲恭、李世民都出來了,跟我以為的花木蘭故事差很多啊!連忙查了一下木蘭的故事,原來這本日文版《木蘭從軍》根據的是清朝的《忠孝勇烈木蘭奇女傳》,也是代父出征的故事,但背景是在唐初,木蘭十四歲時去打突厥,一共打了十二年才回鄉。

譯者為台北人王萬得,照片不知是否為電影劇照

封底有面寫著「朱」字的旗子

正文前有中日對照的木蘭辭


這個版本頗有武俠小說意味,朱木蘭姑娘從小拜師學了一身好武藝。大小姐出征,還帶副官一起去 ,才不是什麼小兵。出征前的變裝很帥:
「木蘭...五鼓起來,剃了兩鬢頭髮,摘了兩耳珠環,頭戴銀盔,身穿白鎧,足跨皮靴,走進房中,拜了父母,然後出衙。騎了一匹白馬,手執銀槍,威風凜凜,儼然一個趙子龍出世...」
王萬得譯本:
「次の朝五更の頃、目が醒めるや、勇ましく跳ね起きて、鋏を手にすると、惜けなく兩鬢の髮を切り落した。耳環もはづした。銀盔を頭に被り、白鎧を身に固めた。そして、皮の靴を穿いて、さつくて父母の部屋へ挨拶に行つた。。。
やがて、馬上の將軍となつた木蘭は、手に銀槍を取り、 教場に向つて白馬を躍らした。威風凜クとして、その樣は、恰も趙子龍が再世されたやうでおつた。」

版權頁


譯者王萬得(1903-1985) 是台北人,為台灣共產黨幹部,在日治時期入獄多年,這個譯本出版時間是昭和十八年(1943)五月。他在1948年逃往大陸,此後未能回鄉,1985年在北京過世。

2020年1月8日 星期三

福爾摩斯是摩羯男?

福爾摩斯生於1854年,是書迷從小說線索推算的。至於他的「生日」,可能連作者柯南道爾都不知道呢。不過,既然有眾多書迷聲稱福爾摩斯應該生於一月六日(也就是聖誕節後的第十二夜),我們就當作有這一回事吧!據說摩羯男「太專注於個人的目標、缺乏對人群的關懷和熱情、不擅於溝通、不能隨機應變,悲觀、善變、外表冷漠嚴肅、不易親近、墨守成規、吝嗇」,好像和福爾摩斯也有點像喔! 他不但會打斷華生說話,還「遽露不耐之色」;又是「操心慮患人也,當有事時,恆終夜無寐」,看起來就是很難搞的人,卻擁有廣大的福迷,真是難解!
劉半農評為第一的《罪籔》,由程小青翻譯
小青即程小青


福爾摩斯最早的中文翻譯,是1896年在《時務報》連載的〈英包探勘盜密約案〉,譯者是張坤德,上海廣方言館畢業,所以是從英文直譯的,偵探名叫「呵爾唔斯」。現在通行的「福爾摩斯」是因為林紓的福州口音,才會把H譯成「福」。但福君從此通行中文世界,好像很難推翻。台灣的國語書店曾經把Holmes翻譯為「何謀斯」,既與原文發音較相近,又是三個字,符合中文命名原則,加上一個「謀」字,感覺十分老謀深算,是我最喜歡的譯名,可惜沒有人用。

1916年的中華書局版,共十二冊四十四案,共有十個譯者參與,包括最有名的程小青和劉半農。最後一冊有劉半農長達八頁的跋,因為他是總校。他把四十四案都看完之後,做了以下的評語:

全書四十四案中,結構最佳著,首推「罪籔」一案。情節最奇者,首推「獒祟」一案。思想最高者,首推「紅髮會」。...惟「怪新郎」一案,似屬太牽強...不得不視為諸案中之下乘。

劉半農評為最奇的《獒祟》
來台後擔任過東吳法學院院長的陳霆銳(1891-1976) 翻譯

這裏說的是哪幾案呢?「罪籔」即The Valley of Fear,現在譯為「恐怖谷」;「獒祟」即The Hound of the Baskervilles,現在譯為「巴斯克維爾的獵犬」;「紅髮會」當然就是The Red Headed League,和今名一樣;「怪新郎」則是A Case of Identity,今譯「身份之謎」。

這套書十分暢銷,1916年出版,1921年八版

不知各位福迷覺得這樣的評價是否合理?我倒是最喜歡「獒祟」這個案名,妖犬作祟,妖氣森森。「怪新郎」的故事我覺得也還好,林俊千這一案的譯名叫做「後父圖私利巧涉騙局/少女陷情網莫測玄虛」,看完之後覺得很有道理,但這不是一看題目就破梗了嗎?

陳霆銳,蘇州人,在東吳大學英文系,後來輟學,入中華書局擔任編輯,參與了這套福爾摩斯的翻譯。這套書出版後一年,他又回到東吳改唸法學,一路念到美國密西根大學博士,回上海當律師。後來來了台灣,參與東吳大學的復校,1954年還當了東吳法學院院長。或許福爾摩斯啟發了這位未來的法學院院長?

2019年12月23日 星期一

鸚鵡:文言天方夜譚

世間甚多傳言真假難辨,善未易明,理未易察。想起《天方夜譚》裡面的一個故事:巴格達某人養了隻能言的鸚鵡,出門回來,鸚鵡跟他告狀,說主母虐待牠,還不守婦道。這人相信了鳥話,嫌棄妻子。下次他又出門遠行,妻子與家奴設計惡搞鸚鵡,製造假雷雨,又是製造雷聲、又灑水、又放鏡子反射火光製造閃電。主人回家後,鸚鵡告狀,說主母雷雨天還把牠關在外面。但其實當天是大晴天,主人覺得鸚鵡說謊,還導致夫妻失和,便把鸚鵡殺了,以安慰妻子。過了一陣子,聽街坊議論,才知自己妻子真的與家奴私通,後悔莫及。(不知道是後悔娶妻還是後悔殺鳥就是了)

生以別後事詢鸚鵡

美國插畫家Frances Brundage(1854-1937)


這個文言譯本出自1906年悉若的《天方夜譚》。介紹請見:
http://tysharon.blogspot.com/2017/08/blog-post_21.html

鸚鵡

昔報達[1]某生,妻有姿,甚戀愛,不欲跬[2]步離。嗣迫於事,不得已將有遠行。
偶市一鸚鵡,通人語,有見,纖悉必以告;聲清若絲簧,尤能悅耳;且工記憶,雖事越多日,叩之,言歷歷。
    生瀕行,囑妻善護飼。及歸,則以別後事詢鸚鵡。鸚鵡為覼[3]縷,並及其妻隱事。且云:「奴虐我,夕屏諸庭,不為蔽風雨。」語侵其妻。生憤氣填臆,嚮之如青鳥翡翠相婉孌者,至是視若毒鴆,以惡語刺且詈。妻慚恚[4],與奴出矢言力白,謂「鳥非人類,雖能言,不足信。」生終未能釋也。
    無何,生復以事出宿。妻及奴銜鸚鵡次骨,欲致之死,且證顯其妄言,乃相與畫策。薄暮,以小磨置鳥籠下,手轉之,聲隆隆然如雷發;灑水自籠下,淋浪如雨;復以一鏡迎火,光返射鳥,曳其鏡,乍隱乍灼,閃爍若激電,若是者竟夕。
    次日,生歸,復叩鸚鵡。則慘促其聲答曰:「昨夕懸予於庭,值雷作,電若蛇掣,破予膽,驟雨被體,終夜不得安,苦憊莫狀。」
    生以昨夕暢晴,何處得雷雨,必鳥妄言,則曩者訐[5]妻隱事,皆子虛。以不察,驟致反目,幾釀禍變,忿不可遏,即破籠攫鸚鵡撲殺之,以謝其妻。妻益號咷作受衊不甘狀,生多方慰藉。
    久之,鄰言且藉藉。生微有聞,詗詰始得實,知中妻若奴謀,誤殺鸚鵡,以手搏頭,呼負負者再,悔恨已無及矣。




[1] 巴格達
[2] ㄎㄨㄟˇ,半步。
[3] ㄌㄡˊ,有條理的敘述。
[4] ㄏㄨㄟˋ,恨。
[5] ㄐㄧㄝˊ,揭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