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11日 星期六

原來不是金絲雀!




這篇「可愛的金絲雀」出現在1957年的《學友》雜誌。內容描述一個十五歲的女孩「麗美」,因為肺病的緣故,從台北休學,到和平島療養。在島上遇到了可愛的五姐妹,結為好友。後來麗美病癒要回台北了,去找五姐妹道別,卻在她們所謂的家看到一個白髮老人的手推車上有個鳥籠,裡面有五隻金絲雀悲哀地看著她。原來這五姐妹是金絲雀變的。「棕色羽毛,橘紅色胸毛,迎風招展,五隻金絲雀搖晃著身子,可愛的眸子發出光輝,齊朝著麗美的臉看著。」



這個故事雖然以台灣的和平島為背景,但內容的日本風味很重,尤其插畫看起來就是日本少女雜誌風。但我以關鍵字「金絲雀」找了好久都找不到。逐期看過那幾年的少女雜誌,終於找到源頭以後,才發現自己的鳥類常識不足:「棕色羽毛,橘紅色胸毛」根本不是金絲雀!難怪找不到。



這篇原文是日本詩人西條八十的「愛のこまどり」,谷俊彥繪圖,刊登於1955年的《少女クラブ》。こまどり是日本歌鴝,跟金絲雀的長相差很大!想來台灣譯者可能是覺得「歌鴝」對讀者太陌生了,改用大家比較熟悉的金絲雀。但原文中五姐妹「穿著橘色高領毛衣,棕色大衣」的描述就落空了。
原故事的設定是十五歲的「澄子」因為肺結核,從東京來到伊豆海邊養病。「五十三里の相模灘とおくに伊豆の七島がうす墨のように浮かび出て」就變成了「對岸的基隆嶼,遠處的金瓜石,像淡墨似地浮現出來」。雖然歌鴝不是金絲雀,地名的本土化倒是蠻自然的。






2022年5月5日 星期四

台灣最早的格列弗遊記

明治42年(1909年)10月25日,台灣的《教育會雜誌》漢文報開始連載〈小人島〉,一共連載四期(從第二期開始改名〈小人島誌〉),是台灣最早的格列弗遊記。署名蔡啟華抄譯,「抄譯」是日文,意思是節譯。這部作品一定是從日文轉譯的,因為裡面有出現假名リリフウト和 ミルレンド ,以及十四五「町」、「三階」等日文用法。明治42年雖然還有一本日文譯本《ガリヴァー旅行記》,但出版日期在11月,晚於連載開始日期,所以可以排除。而比《小人島誌》早的日譯本目前只見到明治13年的《鵞瓈皤児回島記》初編。譯者是兩個人:片山平三郎口述,九岐晰筆記。


來源:日本國會圖書館




蔡啟華在正文之前先寫了一段世界無奇不有的開場白,又說:

「英吉利者。恰如我邦之島國也。四圍環海。瀕海之人。每好遊於海。故關於航海之談話。自古以來頗多。其中最趣味者。為魯猛爽及涯里覔。」

魯猛爽是從「るびんそん」音譯的,就是魯賓遜。魯猛爽要用台語念喔!當時還在晚清,文言分離,寫的是漢文文言,發音是台語。涯里覔就是ガリバル(鵞瓈皤児的假名注音)前三個字,也就是格列弗了。

這段前言頗有趣味。「我邦之島國」應該是從日本人的角度說的吧!當然,日治時期的台人也是日本子民,所以稱「我邦之島國」剛好。但我們現在一般都說小人國、大人國遊記,蔡啟華卻特別強調「小人島」,可能是受到這本《鵞瓈皤児回島記》的影響,因為書名特別強調最後格利佛回「島」(回到英國)。

《鵞瓈皤児回島記》雖是「初編」,但後來並沒有看到第二部,所以只有第一部的內容,也就是小人國的故事。因此,這也可以說明為什麼蔡啟華只有譯出小人國,因為他用的來源就只有小人國。

「人山」、「六寸」關鍵詞都確認是一樣的。還有敵國邦號「武禮夫士具」就是從ブレフスク音譯的。但《鵞瓈皤児回島記》有八回,蔡啟華濃縮成四回,的確是「抄譯」而不是句句對譯。從開頭可知,日譯本還是比較詳實的翻譯,維持第一人稱,從家世開始交代(五個孩子的第三子);中文譯本卻是改為第三人稱,「其涯里覔者。是英吉利船之醫生也。素以船為宅。往來遠近大洋。」是相當精簡的重述了。

《鵞瓈皤児回島記》正文首頁



蔡啟華的文言節譯本


譯者蔡啟華應是詩社成員,作品不少,但譯作僅此一部。我在大正十五年的《台灣教育會》上看到「送蔡啟華君挈眷留住日本」,詩社同仁紛紛寫詩贈別,看來可能後來移民日本了吧。

以疫情開端的故事:秘密的花園

1964年,洪炎秋的《秘密的花園》在國語日報社出版,和他翻譯的《黑色的鬱金香》、《丁香花下》等都屬於「給兒童改寫的世界名著」。這幾本作品其實跟國語日報其他出版品很不一樣:國語日報通常都出二十世紀中後期的、像是紐伯特獎的當代兒童文學,很少十九世紀作品;而且因為本來就是兒童文學,也很少改寫版。這種十九世紀、二十世紀初的世界名著改寫本,其實比較像東方出版社的調性。因為這幾本書其實一開始都是在《東方少年》月刊上連載的,只是後來洪炎秋到了國語日報社,把這幾本作品也帶過去了。
《秘密的花園》就是1957年在《東方少年》月刊連載的,譯自1956年日本《少女クラブ》三月號的附册,改寫者是村松千代,內頁插圖畫家是江川みさお,但彩色封面是另一位畫家勝山ひろし畫的,所以女主角的長相有點不同。第一張插圖是孤僻的小梅莉和背後盛裝的男女,雖然方向相反,但還是可以看出來是同一張圖。《東方少年》連載的時候,每一張圖都用上了;在國語日報社出版的時候,插圖則大幅減少,但第一張圖還是留下來了。 不過國語日報版的圖說是「脾氣古怪的梅莉得不到爸媽的歡心」,讓讀者誤以為後面的男女是她的父母;但其實故事一開始她媽媽是在跟一個客人說話,那個客人是殖民地衛生官員,是來警告她們霍亂疫情已經在本地(印度)爆發。可惜為時已晚,小梅莉的奶媽、父母在幾天內都全死了,其他僕人也都逃走了,獨留下她一個人。
1956年《少女クラブ》三月號贈送的副冊

日文版的第一頁



1957年《東方少年》月刊上的連載


東方少年版悉照日文版的分段和插圖





1964年國語日報的出版單行本



國語日報版不再分段,刪掉大部分的圖,但保留了第一張插圖



疫情期間,看到這個故事的開頭,還真是觸目驚心啊!其實原來的故事對這個媽媽的批判力道更強:他們原本有機會早點撤離疫區的,是因為這個虛榮的漂亮媽媽為了參加一場晚宴延誤了撤離時機,導致全家都命喪印度,只剩下小瑪麗一個人。原文裡殖民地官員安排孤女瑪麗去投靠唯一的親人姑丈(而且姑姑已經死了),日文用おじさん,中文版翻譯成「舅舅」,讓我多年來都覺得這個舅舅真的太不近人情。原來是沒有血緣關係的姑丈,冷漠以對就合理多了。
和Burnett的另外兩部名作《小公子》、《小公主》比起來,《秘密花園》更有深度:雖說三部小說的主角都是孤兒,但小公子還有媽媽在,小公主沙拉也曾有爸爸寵愛,只有秘密花園的瑪麗從小就無人關愛。小公子和小公主都是一開始就個性超好,一路都是兒童典範;瑪麗卻是心理受傷的孩子,從一開始的驕縱寂寞,到後來與表哥的自我療癒過程,人物發展更為成熟。難怪近年來在兒童文學領域中,成為三本小說中最受矚目的一本。




2022年3月22日 星期二

真假千金的故事

千金小姐被調包,和丫頭互換身份,本來就是常見的戲劇題材。
這個故事在1954年的《東方少年》月刊和1956年的《學友》都有出現,而且兩個刊物的插圖是一樣的,一看就知道系出同源。《東方少年》的題目是〈丫頭換小姐〉,單色印刷;《學友》的題目是〈頂換的孩子〉,套色印刷。標題的圖是兩個嬰兒,坐著的是戴帽穿長裙,小姐裝扮;躺著的穿著簡單,應該是奶媽的孩子。故事是說奶媽自己的孩子和小姐一樣大,有天只有她一個人在,她一時興起把自己的孩子打扮成小姐,陰錯陽差就把兩人互換,正好主母臥病一個多月沒見孩子,所以也沒發現,其他人更只認衣服不認人,就這樣養大了孩子。

1954年12月的《東方少年》月刊




1956年四月號的《學友》



《東方少年》沒有說明來源,頗為難找;還好《學友》在故事最後註明「譯自蘭姆作『列斯達先生的學校』」。循此線索找到故事原名 “The Changling”,是蘭姆姐弟中的姊姊瑪麗蘭姆寫的,出自Mrs Leicester's School(1809)一書。這本書收錄十個少女講的故事,七篇是姊姊瑪麗蘭姆寫的,三篇是弟弟查爾斯蘭姆寫的。“The Changling” 是第一人稱自述,敘述者說她從小是千金小姐,奶媽常帶與她同齡的女兒來跟她一起玩,後來奶媽的女兒透露其實她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是奶媽在她們倆嬰兒時期調了包。奶媽十分後悔,對假女兒/真千金萬分疼惜,但又不敢承認。假千金聽了以後,頗為糾結,又想讓對方拿回小姐地位,又不願喪失自己的地位。後來男爵爸爸叫要她寫一齣兒童劇,給他們一群貴族小朋友演戲,她就把千金和丫頭被奶媽調包的故事寫出來,想說又沒人可以證實戲劇就是事實。沒想到演出當天,奶媽帶著真千金也來看戲(她並不知道她們會來),戲到中途奶媽就尖叫,跟男爵夫妻坦承犯下調包大錯。男爵本來要送官究辦,真千金下跪求情,後來男爵原諒奶媽,真千金回府,假千金只好來寄宿學校Mrs Leicester's School唸書了。以後看能不能像簡・愛一樣,嫁給有錢人才能返回貴族生活了。


1809年第一版的Mrs Leicester's School



〈丫頭換小姐〉和〈頂換的孩子〉都譯自1954年日文雜誌《少女クラブ》(少女俱樂部)的〈とりかえ子〉。〈とりかえ子〉的插畫是著名的美少女畫家蕗谷虹兒(1898-1979)所繪,十分美麗。日文的改寫者是伊藤佐喜雄,也改寫過不少兒童版世界名著。他把這故事美化了,改成第三人稱,而且假千金毫不遲疑,最後真假千金還情若姐妹,皆大歡喜。(也太天真就是了)至於Mrs Leicester 為什麼會變成「列斯達先生」?因為日文版寫「レスター先生の学校」,《學友》的譯者舊照搬過來,沒想到日文的「先生」其實是老師的意思,所以不小心幫老師換性別了。

1954年的《少女クラブ》


日文版


東方版


學友版


比較三個版本,《東方少年》譯法比較自由,《學友》連段落都和日文版一致。奶媽的女兒 Ann《東方》翻為「安娜」頗為自然,《學友》卻翻成「阿恩」,顯然受到日文版「アン」的影響,沒想到就是常見的「安」。

日文版把結局改為皆大歡喜


1950年代台灣的兒童刊物如《東方少年》、《學友》、《新學友》,甚至到1960年代的《王子》,都頗依賴日本來源。除了講談社的《少女クラブ》之外,小學館的《女學生の友》、《小學六年生》等也都是常見的取材來源。

2021年10月16日 星期六

阿里排排是誰?

1917年,上海徐家匯的土山灣印書館出版了這本上海話的《阿里排排逢盜記》。封面除了中文書名之外,還有法文書名 Ali-Baba et les Quarante Voleurs,當然就是「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了。
天方夜譚從1900年開始有中文譯本以來,幾乎都是靠英譯本轉譯。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從法譯本翻譯的版本,十分特別。當然,土山灣印書館是法國耶穌會士辦的,從法文本翻譯也是剛好而已。雖然天方夜譚是阿拉伯故事,但事實上,「阿里巴巴與四十大盜」這個故事是所謂的「孤兒故事」,首度出現就是在十八世紀Galland的法文譯本中,早於Galland的阿拉伯文手稿都找不到這個故事。據Galland的說法,這是一位在巴黎擔任口譯工作的敘利亞青年告訴他的故事,信不信就隨你囉。也就是說,我們今天能知道阿里巴巴、芝麻開門,都要感謝Galland這個法國人(與那位敘利亞青年)呢。 



 這個有趣的譯本是上海話譯本,所以裡面不少「伊拉」、「名頭」、「囡」、「个」、「儂」、「啥」這些吳儂軟語。像是阿里巴巴的哥哥被殺之後,阿里巴巴的嫂嫂說:「照儂話起來,一定勿好个者,我也十分曉得个。第件事體必須該當十分隱密个。到底叔叔呀,請儂快點撥我聽。」好像天龍八部裡面的阿朱阿紫在講話。 

由於早期的天方夜譚版本都是文言的,第一個白話版本要到1928年才出現,所以這本《阿里排排逢盜記》可說是三個第一:第一個法文直譯本,第一個上海話譯本,也是第一個白話本。

這個故事備受讀者喜愛,但周作人的《俠女奴》和悉若的《記馬奇亞那殺盜事》兩個文言版本都以聰明的女奴為主角,根本沒提到阿里巴巴;插畫家也都喜歡以女奴為主角。她識破門上的記號、單槍匹馬殺了三十六個油桶中的強盜,最後又舞劍殺了大頭目,實在是俠女啊!

Harry Theaker 繪瑪奇亞娜待客(1915)



2021年10月13日 星期三

赫德即海蒂 :最早的中文譯本

前年在香港舊書店偶得一書,書名《赫德的故事》,是1929年廣學會出版的。廣學會是教會的出版社,本來以為是宗教故事,但一翻開就看到秀蘭鄧波兒(Shirley Temple)的劇照,原來是《海蒂》(Heidi)。(當然,仔細想想,這個故事也蠻宗教的:海蒂讀的都是讚美詩。)書名下有小字「即小夏蒂」,劇照也說明「秀蘭鄧波兒飾小夏蒂(即赫德)」,為什麼Heidi又叫赫德,又叫小夏蒂呢?

《赫德的故事》封面素雅,很難聯想到Heidi



這本《赫德的故事》是1929年初版,但小護士秀蘭鄧波兒的電影是1937年才發行的,我手上這本是1947年七版。所以,應該是電影「小夏蒂」上映之後,為了增加銷量,所以加了片名和劇照。至於Heidi為什麼會變成「夏蒂」,可能是某地方言的發音?(廣東話的「夏」就是H開頭的)。當年的秀蘭鄧波兒還真是可愛無敵,直逼高畑勳的小蓮。

1937年劇照



譯者狄珍珠(Mrs. Madge Mateer, 1860-1939)出生於美國,是長老教會的傳教士,長年在山東傳教,也葬於山東。為什麼姓狄不姓馬呢?因為她閨姓Dickson,Mateer是夫姓。就像賽珍珠(Pearl Buck)之所以姓「賽」,是因為閨姓Sydenstricker的緣故。狄珍珠是美國來的醫生,又要傳教,又要相夫教子(她生了三個孩子),怎麼有時間學中文,中文還好到可以翻譯書呢?其實當時傳教士翻譯絕大多數都是口譯,由中文母語的合作者執筆寫下來。只是這些真正寫下中文的合作者未必會署名,所以我們今日也只知「譯述者」是狄珍珠,而不知執筆者是誰了。

版權頁只有譯述者狄珍珠女士,沒有署名筆述者


狄珍珠女士照片



這個譯本雖然跟原作一樣是二十三章,但細節省略頗多,不易辨別根據版本。狄珍珠是賓州人,不知是否本來就會德文;1929年也已有了不只一個英譯本。中文十分道地,像是「你乏不乏」、「辦這樣糊塗的事」、「唯恐他知道了不依我」、「親翁」、「老大媽」、「伏天」(夏天)等,頗有民初風情,看來執筆者的文筆不錯。可惜大概執筆者不諳英文,狄姑娘口述的時候也有些沒說清楚的地方,留下一些錯誤。像是一開場,阿姨和村裡相識的女人Barbel邊走邊聊天那一段(介紹爺爺和海蒂的來歷背景),這個譯本把性別弄錯了,把Barbel譯成「巴伯」,還讓阿姨叫他「先生」。
無論如何,阿爾卑斯山的風景還是很讓人心生嚮往:
五月到了,那山上的清水湲湲的流到山谷裡去,青嫩的花草和陽光映照著十分好看,餘剩的雪也都化盡了,日光吸引著小花草往上長,如同勸他們快長似的,越上山的高處,風景越是美麗。那不冷不熱的春風徐徐而來,吹在松樹枝上,搖搖擺擺的,要將那舊松毛落下來,預備快長出新的來;那大鷹在高空中圍著老人的屋子徘徊飛翔,周圍的地也都乾了,無論在什麼地方都能使人坐下了。

2019年東京高畑勳展的動畫佈景(攝影:賴慈芸)

 

2021年10月8日 星期五

此海地非彼海地

這本1943年出版的《海地》,主角不是指美洲那個多災多難的海地共和國,而是通常稱為「阿爾卑斯的少女」或「海蒂」的那個瑞士小女孩 Heidi。在卡通「小天使」裡,她被取了個本土化的名字「小蓮」。相信看過動畫的人,對於美麗的阿爾卑斯山、可愛的小蓮和小羊、不苟言笑的爺爺、坐輪椅的千金小姐一定都印象深刻。





Heidi的作者是瑞士的Johana Spyri(1827-1901),所以原作是德文。《海地》的譯者是林雪清,版權頁註明「重譯」,表示並非從德文直譯,而是透過其他語言轉譯。其實這本作品不只是重譯,還轉譯了好幾次,應該算是二重譯了。



正中書局1949年才遷台,怎麼可能1943年就有臺初版?


林雪清是日文譯者,所以根據的是日譯本。(手上這本正中版權頁寫民國三十二年臺初版大有問題,1943年台灣還是日本殖民地。其實這個譯本是民國三十二年四月渝初版,也就是第一次出版是在重慶才對。)早於1943年的日譯本有兩個,一個是1920年野上彌生子的《ハイヂ》,一個是1925年山本憲美的《楓物語》。《楓物語》是在地化的譯本,主角Heidi改用日本名字「楓」,她的好朋友彼得變成「辨太」,林雪清的譯本並沒有這種傾向,所以應該是根據野上彌生子的《ハイヂ》轉譯。

1934年野上彌生子的日譯本


不過野上彌生子也不是從原文德文直譯的,她也是重譯,根據日本學者研究,她根據的是1910年Marian Edwards的英譯本 Heidi。也就是說,這部作品的傳播史是這樣的:
1880 Spyri 德文原作Heidi
1910 Marian Edwards 英譯本Heidi
1920 野上彌生子的日譯本《ハイヂ》
1934 野上彌生子改版,書名改為《アルプスの山の娘》
1943 林雪清的中譯本《海地》
野上彌生子的日譯本大致上忠實於英譯本,偶有小錯,林雪清也只能跟著錯。像是第一章海蒂的阿姨帶她上山時,一路跟村裡同行的女人忙著閒聊八卦,回頭找海蒂的時候,看見她和彼得在一起。朋友就說剛好有彼得來照料小孩,我們就可以放心談天。阿姨回說:
「她哪裡要別人的照料。剛剛五歲的孩子,她可不算笨啦,聰明得什麼都懂得呢。不久還會幫她爺爺的忙哪。」

M.E. 的英譯本:"Oh, as to the looking after," remarked Dete, "the boy need not put himself out about that; she is not by any means stupid for her five years, and knows how to use her eyes. She notices all that is going on, as I have often had occasion to remark, and this will stand her in good stead some day, for the old man has nothing beyond his two goats and his hut."

(德文原文)Mit dem Nach-ihm-Sehen muss sich der Peter nicht anstrengen""Mit dem Nach-ihm-Sehen muss sich der Peter nicht anstrengen", bemerkte die Dete; "es ist nicht dumm für seine fünf Jahre, es tut seine Augen auf und sieht, was vorgeht, das hab ich schon bemerkt an ihm, und es wird ihm einmal zugut kommen, denn der Alte hat gar nichts mehr als seine zwei Geißen und die Almhütte."


stand her in good stead some day 意思是說她爺爺那麼窮,還好這孩子聰明伶俐,將來說不定可以為自己找到出路。「幫她爺爺的忙」看起來是林雪清誤譯了,回頭查日譯本,果然是野上彌生子譯錯了,這句譯成「お爺さんの役に立つ時が来ますよ。」1929年美國傳教士狄珍珠女士(Mrs Madge Mateer )翻譯的《赫德的故事》,這個地方就譯的比較清楚:「他(海蒂)生在這樣的地位,也幸虧他長得這樣聰明呢。」

1929年狄珍珠譯本《赫德的故事》


另一個英譯本(Elizabeth Stock, 1915) :
"she is bright for her five years and keeps her eyes wide open. I have often noticed that and I am glad for her, for it will be useful with the uncle. He has nothing left in the whole wide world, but his cottage and two goats!"
這是當佣人的阿姨相當了解人情世故的說法。但野上彌生子(和林雪清)的譯法削弱了這種窮人的世故,而顯得比較天真。
有趣的是,作者、兩位英譯者、兩位日譯者、兩位中譯者全都是女性。這真是少女經典無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