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29日 星期二

連耿濟之的外孫都被騙了

      杜斯妥也夫斯基的作品在台灣流傳的不少,耿濟之(1899-1947)大概是杜氏在台灣最有名的譯者。其實耿濟之病逝於1949之前,本不在戒嚴時期的禁書名單之內,但早年有好幾本他的譯本並沒有署名。後來出版社陸續署名他的作品出版之後,卻更加詭異,把不是他翻譯的作品也算做是他的。遠景1986年的杜斯妥也夫斯基全集中一共收了六本署名耿濟之」翻譯的作品,但其中只有三本是耿濟之翻譯的。這六本的譯者是:

1. 死屋手記:耿濟之(1947,上海:開明)
2. 被侮辱與被損害者: 紹荃麟(1943,上海:文光)
3. 罪與罰:汪炳焜(1936,上海:啟明)
4. 白癡:高滔/宜閑(1943,上海:文光)
5. 少年:耿濟之(1948,上海:開明)
6.卡拉馬助夫兄弟們:耿濟之(1947,上海:晨光)

遠景的作法,也許是因為名人效應吧,反正聽過耿濟之的人多,又沒什麼人聽過紹荃麟、汪炳焜、高滔、宜閑等人,那就全都署名耿濟之吧。(朱生豪也被糊里糊塗多塞了好幾本譯本,另文再談)
       可憐對岸耿濟之的外孫陳逸,聽說台灣有耿濟之失傳多年的《罪與罰》,特地在2009年飛到台北來親眼見證奇蹟,見到他外公的四個《罪與罰》版本: 1968年江南出版社;1974年學海書局;1977年遠行出版社;1979年遠景出版社。以上這四個版本都沒有署名譯者,陳逸之所以斷定這四個版本是他外公所譯 (耿濟之的確有翻譯過《罪與罰》,但原稿在戰亂中失傳),是因為1986年遠景署名耿濟之的譯本和這四個版本相同;殊不知1986遠景版根本不是耿濟之的譯本,而是汪炳焜譯本。如果陳逸多看一下啟明版的《罪與罰》,就知那四個未署名版本的源頭。只是汪炳焜並非名譯者,汪譯本在大陸並非流行版本,相當少見,以致於陳逸根本不知有此版本,才誤以為是他外公失傳多年的版本。感動之餘,還把這個譯本捧回美國,重新潤飾後於2012年出版(還是遠景!),還找了鄭振鐸的孫子鄭源作序。殊不知學海、遠行、遠景都出過許多偽譯,出版資料並不可靠。事實上,汪炳焜譯本還不只這四種版本,還有台灣啟明版和青山版本。


2012年遠景出版陳逸譯本,封面有耿濟之原譯字樣,但其實陳逸看到的是汪炳焜譯本


這四本遠景版(1986)都署名耿濟之翻譯,其實只有兩本是耿濟之的譯本



遠景系列還有兩本署名「鍾文」翻譯,即《淑女》和《窮人》,也是大陸舊譯。《淑女》是王維鎬譯本(1947,上海:文光),《窮人》則是文穎譯本(1949,上海:文化生活)。文穎是名譯者汝龍的妻子,這本《窮人》是根據英譯本譯出的,還曾出現在台灣1958年的禁書名單上。

署名鍾文翻譯的《淑女》,是王維鎬譯本
署名鍾文翻譯的《窮人》,是文穎的譯本

署名耿濟之翻譯的《罪與罰》,是汪炳焜譯本

署名耿濟之翻譯的《白癡》,是高滔,宜閑(胡仲持)合譯

這本才真的是耿濟之翻譯的

        至於志文出版社在1985年署名劉根旺」的《罪與罰》,其實是1979年的岳麟譯本(上海譯文)。也就是說,戒嚴期間台灣通行的兩種《罪與罰》,真正譯者是汪炳焜和岳麟,卻被標示成耿濟之和劉根旺。

志文署名劉根旺(1985)的譯本,是岳麟的譯本(1979上海譯文)


6 則留言:

  1. 劉根旺是假名嗎?聽起來好真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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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對啊,聽起來很草根,所以我一開始也沒有懷疑。但Google不到任何個人資料的時候,心裡的警鈴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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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那麼《被侮辱與被損害者》的斯元哲也是假名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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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這本是假名,也不是遠景第一個用:文壇社1974年的版本就是寫斯元哲譯了,而且也改了書名:文光版的書名是"被侮辱與被損害的"。不過同樣署名斯元哲的"戀之火"我沒對出源頭,不敢說一定是假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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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我有戀之火,它困惑我的卻是因都德著作中我查不到這書名,但我那本前者在某頁寫下Sapho,不知道是否即《莎孚》別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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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是的,1949前有兩個譯本,我比對過都不是。如果真是假名,可能抄1950年代的大陸譯本,那就比較難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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